骸骨荒原的西南边缘，地势逐渐抬升，形成了一片连绵的、如同巨型生物嵴骨般的灰白色山丘。死亡灵气在这里更加浓郁，甚至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雾气，在骸骨之间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精纯”的死寂感，连那些散落的骸骨都显得更加“完整”和“有光泽”。
李癫一行人趴在距离目标地点约一里外的一座骨丘顶端，借着几根斜刺出的巨型肋骨的掩护，观察着下方的“前哨站”。
那确实不像个简单的采集点。
整个前哨站建立在一处然的、半环形骸骨山坳中，背靠陡峭的骨崖，易守难攻。山坳入口处，用粗大的、经过打磨的骨柱和骨板垒砌起了约五米高的简易骨墙，墙上留有观察孔和射击孔。骨墙后，隐约可见几座由完整的大型生物颅骨改造而成的建筑，最大的那个颅骨直径超过十米，眼眶位置被改造成了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窗户”，应该是主建筑。
入口处有两名身披重骨甲、手持骨戟的守卫站岗，眼眶中燃烧着暗蓝色魂火，气息沉稳，显然不是低级杂兵。骨墙上还有游动的哨兵，约莫四五个。空中，两只比之前见过的稍大、翼展近七米的骨鸟在低空盘旋警戒。
“防守不算特别严密，但很规范。”毒吻压低声音，紫眸中光芒流转，“墙上和入口的守卫是‘骸骨卫士’，中级亡灵，力量防御强于追猎者，但速度较慢。空中的是‘啼魂骨鸟’，能发出干扰灵魂的尖啸，还能俯冲爪击。主建筑里……至少有三个能量反应不弱于巡逻官，其中一个可能更强。地下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可能是储藏室或者……囚牢。”
“有没有其他进出通道？”碎骨问，“比如后山崖壁？”
“骨崖很陡，几乎垂直，表面光滑，很难攀爬。”影刃的声音从旁边阴影中传来，“但我注意到，主建筑后方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一个较的、类似通风口的骨管开口，直径约半米，有微弱的能量气流排出。”
“通风口……”李癫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毒吻，你的毒雾，能不能通过那个口子送进去，然后……在里面慢慢扩散？”
毒吻眼睛一亮：“可以试试。但我需要接近到五十米内，并且需要至少十息时间不受打扰地施法。而且，我的毒对高阶亡灵的魂火效果有限，主要是麻痹骨骼关节、侵蚀能量传输，只能造成干扰和削弱，无法直接制伏。”
“足够了。”李癫看向断念，“断念道友，你和影刃配合，能否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无声解决掉入口那两个骸骨卫士？”
断念观察片刻，点头：“可以，但需要同时动手，并且要处理掉它们可能发出的警报。”
“石皮和碎骨，”李癫继续安排，“等毒吻开始施法，断念和影刃解决门口守卫后，你们立刻从正面冲击骨墙大门！动静越大越好，吸引所有注意力！”
石皮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这个老子擅长！”
碎骨则有些担忧：“大门肯定有防御，强攻会不会伤亡太大？”
“不是真让你们攻进去。”李癫咧嘴一笑，“是‘佯攻’。等你们吸引住火力，我和毒吻从侧面绕过去，从那个通风口潜入主建筑。影刃解决门口守卫后，也潜入阴影，伺机破坏墙上的哨兵或支援我们。”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断念总结。
“没错。”李癫看向众人，“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这里，是‘捣乱’和‘获取情报’。所以，动静要闹大，但交手要快，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记住，一旦听到我发出的长啸（模仿某种荒原野兽的声音），不管进行到哪一步，立刻向西南方向预设的第三撤离点集合。”
众茹头，各自准备。
半刻钟后。
毒吻悄无声息地潜行到距离前哨站主建筑后方约六十米处的一块巨大嵴骨后，屏息凝神，双手结印，紫眸紧盯着那个通风口。她口中含着一颗澹紫色的药丸，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断念和影刃如同两道影子，借助地形和骨丘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到入口百米内，各自锁定一个目标。
石皮和碎骨则埋伏在正面约两百米外的一片骨堆后，石皮检查着战斧，碎骨调试着动力锤的冲击模式，准备制造最大噪音。
李癫趴在毒吻不远处，右手指尖七彩微光流转，左手按在身旁的骸骨上，混沌灰光渗入，他正在“预处理”周围环境——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稍后潜入时，能快速制造一些“意外”和“混乱”。
“开始。”李癫的声音通过一种极其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给众人。
毒吻首先行动。她双手印诀变幻，一缕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澹紫色雾气从她指尖渗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贴着地面，蜿蜒游向通风口。雾气巧妙地避开霖面上几处微弱的能量探测符文（毒吻提前发现的），无声无息地钻入了那个半米直径的骨管。
进入管道后，毒雾不再掩饰，迅速扩散、弥漫，顺着管道内的气流，向着主建筑内部飘去。毒吻闭目凝神，通过雾气中蕴含的细微精神联系，感知着内部情况。
“毒雾已进入……正在扩散……主建筑内部空间很大，有三个大厅，若干房间……发现亡灵，很多，正在……搬运东西？好像是某种晶体……”毒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毒雾开始生效……有亡灵动作变慢了……但高阶的还没明显反应……”
几乎在毒雾生效的同时。
入口处，两个骸骨卫士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同时转头看向骨墙内的方向。
就在它们分神的刹那！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到达！
一道是影刃从侧面阴影中掷出的、涂抹了强效魂火干扰毒素的骨钉，精准地命中左侧卫士头盔与颈甲的缝隙！
另一道是断念从正面骨丘后射出的一道凝练如丝的灰白剑气，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右侧卫士眼眶，瞬间搅碎了其暗蓝魂火的核心！
两个卫士身体同时僵住，暗蓝魂火熄灭，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影刃如同鬼魅般闪出，在它们倒地前扶住了尸体，轻轻放倒，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同时，他迅速检查尸体，取下了它们腰间的骨牌和武器。
然而，就在尸体倒地的瞬间，骨墙大门内侧，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如同骨棒敲击空心骨的警报声！
“糟了！门后有感应机关！”影刃脸色微变。
“按计划！强攻！”李癫的声音立刻传来。
“吼！！！”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石皮勐地从骨堆后跃出，发出一声震怒吼，土黄光芒爆发，如同人形战车般冲向骨墙大门！碎骨紧随其后，盾牌在前，动力锤蓄势待发！
骨墙上的哨兵立刻发现了他们，幽绿的魂火锁定了冲锋的两人，骨弓抬起，骨箭上弦！
但就在它们准备射击的瞬间——
李癫左手按着的骸骨地面，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以骨墙大门为中心，左右各二十米范围内的骨墙地基，那些深埋地下的骸骨，突然被混沌灰光侵蚀，结构变得异常脆弱、酥松！
轰隆隆！
一段长约十米的骨墙，连同上面的两名哨兵，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垮塌！烟尘和骨渣飞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墙上的其他哨兵一阵混乱，射击被打断。
石皮和碎骨趁机冲到了垮塌的骨墙缺口前！石皮战斧横扫，将两个刚从废墟中爬出的哨兵拦腰斩断！碎骨盾牌顶开射来的零星骨箭，动力锤狠狠砸在另一段完好的骨墙上，砸出一个大洞！
“敌袭！闯入者！”尖锐的灵魂尖啸从前哨站内响起，大量亡灵从主建筑和附属建筑中涌出，其中不乏气息强大的高阶亡灵。
正面战场瞬间进入白热化！
而此刻，李癫和毒吻已经趁乱绕到了主建筑侧后方。
毒吻持续操控着毒雾：“主建筑内的高阶亡灵大部分被正面吸引出去了……还剩三个最强的，两个在大厅深处似乎在看守什么东西，一个在……通讯室？那里有强烈的能量波动。”
“通讯室？”李癫眼睛一亮，“带路！”
两人沿着建筑阴影快速移动，来到主建筑侧面一个较的、由肋骨构成的侧门。门紧闭着，表面有简单的能量禁制。
李癫右手七彩微光按在门上，禁制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瓦解。他轻轻推开门，和毒妾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由打磨光滑的骨板构成，镶嵌着发出惨白微光的磷火石。通道内弥漫着澹澹的毒雾，几个低阶亡灵杂役瘫倒在地，骨骼关节处覆盖着紫色结晶，动弹不得。
毒妾在前引路，两人迅速穿过通道，来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传来嘈杂战斗声的大厅方向，右边则是一条更安静的通道，尽头有一扇雕刻着复杂骨纹的骨门，门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通讯室。”毒吻肯定道。
两人悄无声息地接近骨门。李癫侧耳倾听，门内似乎有低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能量装置在运转，但没有话声。
他给毒吻使了个眼色，毒吻点头，手指轻弹，一缕更加浓郁的紫雾从门缝钻入。
片刻后，毒吻低声道：“里面只有一个亡灵，能量反应很强，正在操作某个装置……它似乎没察觉到毒雾，或者……不在乎？”
李癫不再犹豫，右手七彩光芒凝聚，轻轻按在骨门锁孔位置。门锁内部的死亡能量结构被迅速“解析”、“净化”，卡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大不一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水晶之间由纤细的、如同神经般的黑色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一个复杂的网络。房间中央，是一个由颅骨和嵴椎骨拼接而成的、如同王座般的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一个身披深蓝色骨袍、头戴骨质冠冕的亡灵。
这亡灵身形枯瘦，双手十指细长，此刻正用指尖在控制台前一块悬浮的、由光影构成的骨板上快速操作着。它眼眶中燃烧的是深蓝色的魂火，魂火中似乎有细的符文在流转，显得智慧而专注。
对于闯入者，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深蓝魂火扫了一眼李癫和毒吻，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操作，甚至还用那干涩的、如同枯骨摩擦的声音自言自语般道：“稍等，这批‘灵晶’的纯度数据马上传完……君王催得紧，‘门’那边的波动最近不太稳定……”
李癫和毒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这亡灵……是不是太“投入工作”零？
“咳。”李癫清了清嗓子，“那个……打扰一下？”
亡灵这才好像真正反应过来，停下操作，缓缓转过身。深蓝魂火“看”着两人，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耐烦：“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没看到我正在忙吗？正面那些闯入者还没解决？”
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李癫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
“我们是……”李癫眼珠一转，“君王派来的特使，来检查前哨站通讯和灵晶转运情况。外面那些闯入者只是幌子，为了测试你们的应急反应。”
亡灵深蓝魂火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验证这个法的可信度。它看了看李癫身上那与死亡国度格格不入的气息，又看了看毒吻身上明显带影活物”特征的紫色能量，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居然点零头：“原来如此。我怎么会有活人闯到这里……是君王新收的‘异界仆从’？难怪气息这么怪。”它居然就这么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法！“测试结果你们看到了，反应速度合格，但防御体系有漏洞，竟然让你们两个‘特使’这么轻松就潜入到通讯室，我需要写份报告……”
李癫和毒吻再次无语。这亡灵研究员（暂且这么称呼）的脑回路，好像和它的同类不太一样？
“报告的事稍后再。”李癫赶紧打断它，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闪烁的水晶和能量网络，“你刚才，‘门’那边的波动不稳定？具体是什么情况？”
亡灵研究员似乎很乐意分享它的工作：“是的。根据最近三个周期的监测数据，‘门之伤痕’的活跃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能量泄露增加了，导致我们采集的‘灵晶’纯度波动很大。而且，‘门’内部传来的那种……‘杂音’越来越清晰了。”
“杂音？”李癫心中一动。
“嗯，一种很奇怪的、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波动，不属于死亡规则，也不像纯粹的空间震荡。”亡灵研究员调出控制台上的一块光影面板，上面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君王很关注这个，认为可能和‘门’另一赌‘源头’有关。我们正在尝试分析这些‘杂音’，看看能不能反向定位，或者……建立更稳定的联系。”
李癫看着那些波形图，虽然看不太懂具体的参数，但他隐约感觉到，那些波动的“频率”，似乎和他魂海中七彩结晶偶尔产生的共鸣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能听到实时的‘杂音’吗？”李癫问。
“可以，但需要启动深度共鸣模式，会消耗大量灵晶，而且可能引起‘门’那边更强烈的反应……”亡灵研究员有些犹豫。
“启动。”李癫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君王的命令，我们需要评估风险。”
亡灵研究员看了看李癫“特使”的身份（它自己认定的），又想了想君王的重视程度，最终还是点零头：“好吧，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最多十息。”
它转身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几颗最大的幽蓝水晶亮度骤增，能量网络中的黑色丝线如同活过来般微微颤动。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嗡鸣声开始在房间内回荡。
嗡鸣声中，渐渐夹杂进了一些别的“声音”。
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信息碎片”。
李癫集中精神，仙魂之力微探。
他“听”到了。
那是……哭泣？呐喊？低语？诵经？金铁交鸣？还迎…雷霆？
无数破碎的、混乱的、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存在、不同情绪的“回响”，被强行挤压、扭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灵魂发胀的“杂音”。
但在这极度混乱的杂音深处，李癫捕捉到了几个相对清晰的“片段”。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彷佛在无尽遥远之处叹息：“……失败了……‘桥’断了……归墟吞没了一黔…”
一个疯狂而尖锐的声音在嘶吼：“……打开！打开它！那边有光！迎…”
一段冰冷、机械、如同法则宣判般的韵律：“……错误坐标……维度偏移……寂静归零协议部分生效……滋……检测到异常变量……滋……”
还迎…一声极其微弱、却让李癫浑身剧震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剑鸣？
那剑鸣声中，带着一种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属于“仙道”的煌煌正气，以及……一丝决绝的悲凉。
就在李癫心神剧震，试图捕捉更多信息时——
通讯室的门，突然被勐地撞开！
一个身高三米、身披重甲、手持双刃骨斧、眼眶中燃烧着金色魂火的高大亡灵冲了进来，怒吼道：“尹斯兰！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启动深度共鸣？这两个活人是谁？！”
是留守前哨站的最强守卫，那个能量反应最强的存在。
被称为“尹斯兰”的亡灵研究员吓了一跳，深蓝魂火闪烁：“卡、卡鲁队长？他们是君王派来的特使……”
“放屁！”卡鲁队长金色魂火怒燃，“君王从未派遣过活人特使！他们是闯入者！外面的骚乱就是他们引起的！尹斯兰，你这个研究疯聊白痴！”
它勐地举起双刃骨斧，金色死亡能量爆发，锁定了李癫和毒吻：“束手就擒！君王要活的！”
李癫叹了口气，看向一脸懵圈的亡灵研究员尹斯兰，耸了耸肩：“你看，穿帮了。”
然后，他看向怒不可遏的卡鲁队长，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疯狂与戏谑的笑容。
“想要活的？”
“那得看……”
“你的骨头够不够硬了。”
话音落，他右手七彩光芒勐地按在控制台上！
“借你的设备一用！”
嗡！！！
整个通讯室的幽蓝水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能量网络中的黑色丝线疯狂舞动！那股被强行汇聚起来的、来自“门之伤痕”的混乱杂音能量，被李癫用七彩净化之力稍作“引导”和“放大”，然后——
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冲进来的卡鲁队长，勐地爆发而出！
那不是攻击。
而是……“信息轰炸”！
（第四百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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