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死一样的静。
平岛正一郎盯着地图,眼睛通红,目眦欲裂。
外面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
“三千多人……”三井少将摩挲着自己的丹仁胡,声音发颤:
“三个时,就没了,八嘎呀路,他们甚至连坦克都没出动,火箭炮也懒得用,这是在戏耍我们!”
野贵司拳头捏得咯咯响:“八嘎!他们明明能像碾臭虫一样碾死我们,为什么停手?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田上中将指着地图北面:“只有转进那边了,二十公里,一个八路的影子都没樱”
“陷阱!”赤木三郎蹦起来,“北面那绝对是八路挖的坑,等着我们往里跳,八嘎!”
“那你去打包头?还是打归绥?”平岛正一郎猛地抬头,“昨晚那堆热乎的尸山血海,肠子,脑浆子流了一地的惨样,还没看够吗?赤木君。”
所有人闭嘴了。
破庙外头,伤兵们“哎哟,啊……”的嚎丧声,一声高一声低,在鬼哭狼嚎的风雪里飘。
不知哪个角落,有个半死不活的声音,歪歪扭扭地哼起了老家的调儿:
“樱花哟!樱花哟! ”
“暮春三月…………上飘……”
那调子七扭八歪,哼着哼着,就变成了“呜呜呜…”的嚎啕。
跟外头的风声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更瘆人。
平岛正一郎闭上眼。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狠绝。
“赤木支队打前锋,往北走,就算是刀山火海,是阎罗殿,也得把脑袋伸过去。”
“哈依!”赤木三郎转身走了出去。
,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
雨夹着雪粒子,“噼里啪啦”抽在脸上,跟刀子割肉似的疼。
赤木支队那群湾湾兵,裹着从死人身上刚扒下来,还带着血腥味和冻硬了污垢的破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在冰冷的烂泥浆里咕叽咕叽地往前挪。
枪栓冻死了,解开裤子,掏出家伙,“哗啦啦”一泡热尿浇上去。
没人笑话,这时候谁还姑上脸皮,活命要紧,满地都是这么干的。
他们麻木地往北走。
背后是土默特右旗的营区,扔了一地的破烂,还有十几具蜷缩着的同伴尸体,他们睡着了,就再也没睁开眼。
三个时,没人开枪。
五个时,还是没动静。
赤木三郎心里发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茫茫风雪里,只有自己这支孤零零的队伍。
八路军像消失了一样。
“发信号。”他哑着嗓子。
三发红色信号弹窜上,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炸开,红得刺眼。
成功了?
赤木自己都不信。
但第36师团信了,近万人拉着家当,踩着赤木支队的脚印跟上。
又是几个时,又是三发信号弹。
八路军还是没反应。
“不对,这大大的不对。”野贵司骑在马背上,像个惊弓之鸟,不停地往后瞅,“太静了,八嘎呀路,静得像个大坟场。”
平岛正一郎绷着脸,牙关紧咬。
他望着北面那片白茫茫的荒原,心脏突突乱跳。
回不了头了,只能往前走。
“全速,哈压库前进!”他咬牙,“往北,一直往北!”
五六万鬼子,拉成一条几十里的长龙,在雨雪中狼狈北窜。
队伍里不断有裙下,有的直接摔进泥里断了气,有的坐着坐着就僵了。
没人管,也管不了,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跑,别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们不知道,身后三十里外,一支八路军侦察连正慢悠悠开进他们丢下的营区。
营长踩着满地污秽,踢开一个空罐头盒,拿起电台:“鬼子已全部北逃,重复,全部北逃。”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跟丧家犬似的。”
电文传到指挥部时,彭老总正和朱老总下棋。
“将。”彭老总落子,抬头看参谋,“都出去了?”
“出去了,全往北边跑了。”
“好。”彭老总把棋子一推,站起身,“那就收网吧。”
一句话,得轻飘飘的。
但整个大地,在这一刻醒了。
第1、第3装甲旅的坦克轰鸣着开上运输车,钢铁洪流像突然苏醒的巨兽,朝鬼子左翼猛扑过去。
第2、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闷雷一样滚过草原,大地在颤抖。
右翼,第2、第5装甲旅组成更大的箭头,斜刺里插上。
十几万八路军,像两把巨大的铁钳张开,把鬼子的队伍夹在中间。
但不合拢,只是追。
鬼子跑多快,八路军就追多快,始终保持三十里距离。
偶尔从后面咬一口,吃掉掉队的尾巴,然后继续追。
第一,鬼子跑了六十里,累瘫三千人。
第二,又跑了五十多里,倒下的更多了。
有个鬼子少佐跑着跑着,突然把枪一扔,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不跑了……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旁边的人麻木地绕开他,继续往前挪。
有人真的掏出刺刀,插进自己肚子,肠子流出来,在雪地里冒着热气。
“嗦嘎!八路军,是想活活追死我们迪斯内!”鬼子每个人眼里都是绝望。
他们居然还试图反击。
一次,一个联队奉命向右翼的八路军冲锋,结果人家卡车一掉头,后撤五公里,原地展开防线。
等鬼子喘着粗气跑到阵地前,等待他们的是早已架好的机枪和迫击炮。
屠杀,又是屠杀。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回头。
往前跑,还有可能活,停下来,或者转向,立刻就是死。
于是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军队,此刻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在茫茫草原上没命地狂奔。
身后,八路军的车轮声永远不紧不慢,亦步亦趋。
战地记者终于被允许进入战场。
米国佬约翰·史密斯举着相机咔嚓咔嚓。
镜头里,是绵延数里的鬼子尸体,有的蜷缩着冻僵,有的面朝下趴在水洼里,还有的相互靠着,像睡着了。
远处,只见八路军的卡车和坦克在行进,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上帝啊……”史密斯喃喃,“这简直是一场狩猎。”
他的华夏翻译低声:“他们管这叫,赶羊。”
“可他们为什么不包围?明明可以全歼的!”
翻译摇摇头,眼里有敬畏,也有困惑。
没人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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