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意识的高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以统一的意志,要将他们这五个“错误”的存在“格式化”。
混沌领域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更加微弱。五人体内的本源,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飞速消融,伴随着的是道基被持续磨损的、深入灵魂的痛苦。
丁凡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神魂与本源双重透支的征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混沌世界内,那万物衍化的声音正在逐渐沉寂,被一种单调、冰冷、趋向“静止”的嗡鸣所取代。身边的苏婉青、南宫舞、沐雨柔,气息更是衰败到了极点,她们几乎全靠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念在强撑。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窒息感即将彻底吞噬五饶刹那——
一缕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银光,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晨曦,在众人意识中亮起。
是月无瑕。
她不知何时,已紧闭双眼,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福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繁复、仿佛沟通着时光与因果源头的手印。眉心之间,一点银芒如同燃烧的星辰,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让她整个身躯随之震颤,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而自她周身,并非再是散乱的命运丝线,而是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却蕴含着复杂到极致信息的银色光丝,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猛地向外探出!
这些光丝并未直接攻击外界的概念海洋,也并非用来防御。它们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穿透了混沌领域那越来越稀薄的屏障,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深入到了周围那冰冷、坚硬、充满敌意的“世界法则”之郑
她在“倾听”。
倾听这片由寂灭神祖主宰的世界,其“规则”运行的“旋律”,其“概念”碰撞的“节奏”,其“意志”流转的“轨迹”。
命运之道,本就玄之又玄,窥见可能,牵连因果。而此刻,月无瑕所做的,是强行以自身残存的命运本源,去“逆推”这近乎绝对、近乎完美的“既定秩序”中,那可能存在的一丝一毫的“不协和音”,一刹那的“逻辑罅隙”,或者因他们这五个“异物”存在而引发的、尚未被完全“抚平”的“规则涟漪”。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无尽黑暗中寻找那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微尘。每一条探出的命运光丝,都承载着她部分神魂与本源,在对抗整个世界“秩序”的同时,进行着超负荷的推演。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嘴角、眼角、甚至耳垂,都开始渗出细密的、银色的血珠,那是神魂与本源不堪重负、开始崩裂的征兆!
“无瑕!”沐雨柔察觉到她的异常,焦急地低呼,想要以圣光相助,却被月无瑕身上那股近乎燃烧的、拒绝一切干扰的专注意志所阻。
就在这时,月无瑕紧闭的眼皮下,银眸仿佛穿透了阻碍,猛地睁开!
那双银眸之中,再无瞳孔与眼白之分,只剩下一片璀璨到极致、却又仿佛倒映着无数破碎星辰与迷离轨迹的银色漩涡!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而急促的韵律,直接在其余四人神魂中炸响,不再是虚弱,而是一种倾尽所英洞彻机的决绝:
“坎位偏震七,三息后,‘禁锢’概念将凝聚为实体锁链穿刺!范围三丈,速度极限!”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丁凡心念电转,混沌领域微微偏转,内部五极力量流转,着重加强了“坎位偏震七”方向的防御与空间干扰。
唰!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由纯粹“禁锢”法则凝聚的灰色锁链,果然从那个方向骤然刺出!速度之快,威力之凝练,远超之前的分散侵蚀!但因为它出现的位置和时机被提前预知,混沌领域早已有所准备,那灰色锁链刺入领域后,并未能造成有效杀伤,反而被早有准备的混沌之力缠绕、迟滞,最终被冰火之力交替冲击,缓缓消融。
“离位坤三,现在!‘否定’概念即将形成区域性‘存在抹除’场!强度中等,持续五息!规避核心区,以混沌‘虚无’特性对冲边缘!”
南宫舞闻言,毫不犹豫,将凝聚的最后一点涅盘之火,不是用于攻击,而是配合丁凡瞬间在混沌领域内“离位坤三”区域,模拟出一片绝对的“混沌虚无”,与外界的“否定”场域边缘对撞,相互抵消,险之又险地避免了领域核心被直接“抹除”一部分。
“乾位巽五,一息半后,‘秩序’之网将集中收束,试图强挟定义’我们的力量属性!届时冰极本源会产生三刹那的剧烈共鸣,那是陷阱!婉青姐,压制共鸣,将计就计,以共鸣为引,反向冻结其‘定义’节点!”
苏婉青强提精神,在那精确到毫厘的瞬间,强行压下了冰魄本源因外界“秩序”牵引而产生的自然共鸣,并巧妙地将一丝被压制的共鸣余波,化作一道极寒的冰线,顺着对方“定义”之力袭来的轨迹,反向刺出,精准地“冻住”了那片区域“秩序”概念流动的某个微节点,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成功打断了对方的一次集职格式化”企图。
月无瑕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虚弱,银色血珠不断从她七窍渗出,但她那倒映着银色漩涡的眼眸,却亮得吓人。一条条指令,精准地预判着来自世界本身的、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法则攻击轨迹、形态与意图。
在她的“命运之网”笼罩下,混沌领域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船,仿佛突然有了一位技艺通神的领航员。虽然风浪依旧狂暴,船体依旧破损,前进依旧艰难,但却总能在那看似必死的巨浪缝隙中,找到一线生机,避开最致命的暗礁,甚至偶尔还能借助风滥势头,短暂地调整一下姿态。
压力,并未减轻多少。消耗,依旧巨大。但原本那种完全被动挨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溶解”的绝望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希望,哪怕是极其微弱的、用燃烧生命换来的希望,重新在五人眼中点燃。
丁凡一边根据月无瑕的指引,拼命调动、调整着混沌领域的力量,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看着那个浑身浴血、身躯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疯狂编织着“命运之网”的银发女子。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这种强度的预知与推算,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着她的神魂与生命本源。她能“看”到,是因为她将自己化作了探向未知与危险的“触须”,每一次“看到”,都伴随着自身被那冰冷“秩序”反噬的剧痛与损耗。
她是在用自己的一切,为团队,争取那一点点转瞬即逝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
破局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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