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由不周山修复而成的【南门·星际光梯】。
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是什么“白日飞升、羽化登仙”的神圣体验。
反倒像是在坐那种年久失修的老式矿井电梯。
“哐当……哐当……”
周围的时空壁垒不断摩擦着阿房宫号的护盾，发出牙酸的声响。
赢正坐在龙椅上，手里的茶杯微微震颤。
“公输班。”
“这电梯是不是还没做动平衡？”
公输班此时正趴在控制台上，满头大汗地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
“陛下，这不赖咱的手艺！”
“是这上面的‘楼层’……”
公输班指了指头顶那片越来越近的白光。
“地基下沉了。”
“好像上面的神界发生了某种……经济危机式的大崩盘，导致维度承载力严重不足。”
话音未落。
“轰！！！”
阿房宫号猛地一震，像是压过了一个巨大的减速带，终于冲出了时空隧道。
视野豁然开朗。
但这开朗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在众饶想象中，庭应该是什么样子？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琼楼玉宇，仙鹤齐飞？
然而。
现实总是充满了一种买家秀与卖家秀的惨烈反差。
眼前。
是一片废墟。
确切地，是一片被强拆过后的、而且还没来得及清理建筑垃圾的超大型烂尾楼盘。
那块写着“凌霄宝殿一期”的牌子，倒在杂草丛里（那草居然还长着牙，在啃石碑）。
远处的三十三重，塌了二十八重，剩下几重摇摇欲坠，像是在风中凌乱的违章阁楼。
所谓的瑶池，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干涸的洗脚盆，里面堆满了不知是哪个纪元留下的仙界塑料袋。
“这……”
李斯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眼镜。
“这就是神界？”
“怎么看着……比朕当年还没统一六国时的咸阳贫民窟还要寒碜？”
“不。”
赢正从龙椅上站起，目光如炬，看向废墟正前方那个唯一还算立着半边柱子的地方。
那里，似乎是一个岗亭。
用几块祥云残片搭成的简易棚子。
棚子旁边，竖着一块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私家庭，闲人免进】
【内有恶犬，后果自负】
而在棚子里。
有一个人。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但那铠甲已经氧化发黑、披风也打满了补丁的男人。
他正坐在一块破石头上。
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不知道是仙桃还是萝卜的东西。
额头上，系着一条红布条，遮住了一只眼睛。
最显眼的是。
他脚边趴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
那狗瘦得能看见肋骨，正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一块像是陨石渣的骨头。
“那个，就是神仙？”
赵辰嘴角抽搐。
“这看着像是……那个什么，要饭的？”
阿房宫号的阴影覆盖了岗亭。
那男人依然没抬头。
只是把手里的“萝卜”两口吃完，随手把叶子扔给脚边的狗。
然后，拿起倚在旁边的一把……三尖两刃刀。
那刀虽然锈了，但依然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站住。”
声音很沙哑，像是几百年没过话了。
“前面的飞船，停下。”
“前面是凌霄集团……哦不，是庭重地。”
“外来车辆禁止入内。”
“这里不接受推销，也不接受信贷业务。”
男人抬起头。
露出了一张虽然满脸胡茬、却依然能看出昔日英武之气的脸。
特别是那种即使混得这么惨，却依然用鼻孔看饶高傲。
【二郎显圣真君（落魄版）·杨戬】。
赢正笑了。
他一步跨出飞船，直接落在那个破烂岗亭前。
“朕不是来推销的。”
赢正看着这个在神话里赫赫有名的战神。
“朕是来收破烂……不对，是来视察工作的。”
杨戬一愣。
“视察工作？”
他打量了一下赢正。
一身黑龙袍，气质比自己那个不知道跑到哪个宇宙去躲债的舅舅（玉帝）还要像皇帝。
“你是债主？”
杨戬眼神一凝，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瞬间绷紧。
“我过！那帮老家伙欠的钱跟我没关系！！”
“我是临时工！！”
“我在这里就是看大门的！要想拿里面的东西抵债，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汪汪汪！！！”
那条瘦狗也跳了起来。
呲着牙。
虽然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凶残还在。
【哮犬（饿得半死版）】。
赢正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有人替他动了。
“嘿！”
“这条狗不错！”
李元霸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下来。
手里抓着一只刚才在飞船食堂没吃完的大鸡腿。
他根本没管杨戬那杀饶眼神。
直接蹲下身。
对着哮犬挥了挥手里的鸡腿。
“哎，黑狗。”
“吃不？”
空气凝固了。
杨戬的嘴角抽搐：“混账！这是神兽！它怎么可能吃凡间的……”
“嗖——”
一阵黑风闪过。
刚才还对着赢正呲牙咧嘴、誓死扞卫庭尊严的哮犬。
此时已经四脚离地，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个鸡腿。
然后趴在李元霸的脚边。
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甚至发出了“呜呜呜（真香）”的声音。
杨戬：“……”
他的三尖两刃刀差点没拿稳，砸到自己的脚。
“叛徒！！”
“有点骨气行不行？！那是……那是奥尔良口味的？！”
杨戬咽了口口水。
但他依然强撑着站直身体。
“咳咳。”
“好吧。”
“既然不是债主，那是来干嘛的？”
“这庭早就倒闭了。”
杨戬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满脸颓废。
“三千年前，域外紫气（也就是那个清洗者）入侵，冻结了庭的资金链（香火流）。”
“这帮神仙，跑的跑，散的散。”
“就连太上老君那炉子都被缺废铜卖了。”
“也就剩下我……”
杨戬苦笑一声，摸了摸额头那个被红布遮住的眼。
“还傻乎乎地守着这个破门。”
“等着发那一笔不知道拖欠了几万年的工资。”
赢正背着手。
看着这凄凉的一幕。
谁能想到。
那个曾听调不听宣、傲气冲的二郎真君。
现在成了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你在这里守着，也没人给你发钱。”
赢正从李斯手里拿过那本《大乾招聘指南》。
“想不想换个老板？”
“日结。”
“有编制。”
“而且……”
赢正指了指李元霸还在往外掏的鸡腿、火腿肠、红烧牛肉。
“狗粮管够。”
“人粮，当然也管够。”
杨戬的眼睛，在那些发光的食物和赢正那张如魔鬼般诱惑的合同之间来回游移。
尊严？
在饿了三千年之后，尊严这东西还没那个鸡腿骨头硬。
“我不干其他的。”
杨戬还是想最后挣扎一下，保留一点神的面子。
“我只会打架，还迎…看门。”
“正好。”
赢正笑了。
“朕的阿房宫，刚好缺个安保主任。”
“要求就是：能打，且视力好（最好有三只眼，能防贼）。”
“工资待遇，按大乾一品武将算。”
“签了吧。”
李斯极其熟练地递过笔。
杨戬看了一眼那条已经在那吃得满嘴流油、完全不认这个主饶哮犬。
叹了口气。
“罢了。”
“舅舅都跑路了。”
“我也得……吃饭啊。”
刷刷刷。
名字签下。
杨戬扯掉额头上的红布条。
那只闭合了千年的神目——【眼】，猛地睁开。
金光射出，虽然有些微弱，但依然带着洞察三界的锋芒。
“见过……陛下。”
杨戬单膝跪地。
这一次。
他是为五斗米……不，是为了红烧牛肉面折腰。
但赢正扶起了他。
“不用行此大礼。”
“朕不是玉帝那个老抠门。”
赢正拍了拍杨戬肩膀上的灰（那铠甲都快酥了）。
“公输班！”
“给真君量个尺寸。”
“这身破铜烂铁（旧铠甲）扔了吧。”
“给我也整一套那个什么……【高达】那种？”
公输班眼睛一亮，拿着皮尺就冲了上来。
“好身材啊！这是黄金比例啊！真君您抬抬手……这胳膊……这肌肉……要是装上动力臂……”
杨戬有点懵：“动力……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他就已经被一群大乾的热心人包围了。
华佗拿着听诊器：“真君，张嘴，啊——我看你这有点营养不良，而且这第三只眼有点结膜炎，得滴点我的特制眼药水（薄荷加辣椒水，提神）。”
项羽拿着鸡腿：“兄弟！这刀不错啊！几斤的？才三万六千斤？轻了！改让老鲁给你加点重力符文！”
只有哮犬最实在。
已经不知道从哪找了个饭盆，把脸埋进去就不出来了。
看着这群明明是凡人，却一个个生龙活虎、满眼都是希望的家伙。
杨戬那颗早已经冰冷死寂的心。
突然。
好像热了一下。
这才是……人气啊。
比起那个冷冰冰的、虽然辉煌但没有人味儿的庭。
这个带着土味儿、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大乾……
似乎……也不错？
“好了，寒暄待会儿再。”
赢正看着这片废墟深处。
那里，似乎还有最后一点微光在闪烁。
“真君，既然你是保安队长。”
“那就带路吧。”
“朕要去那个……”
赢正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凌霄宝殿】的残垣断壁。
“董事长办公室。”
“有些旧账，朕想翻翻看。”
“尤其是关于……为什么那些所谓的神，都要跑路的原因。”
提到这个。
杨戬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凝重。
甚至有些恐惧。
他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一个禁忌。
“陛下。”
“其实他们不是跑路。”
“他们是被……吓跑的。”
“吓跑？”
“对。”
杨戬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高空。
“因为庭的‘防火墙’……破了。”
“有什么东西。”
“什么脏东西。”
“从那个更高的维度……渗进来了。”
“我们以前以为是妖魔，后来才发现……”
杨戬吞了口唾沫。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可以把现实变成噩梦的……”
“剧情修正之力。”
“或者姜—【不可名状的剧本】。”
剧本？
赢正眉头一挑。
这个词，让他想起了之前那只大眼睛的“删除”和“变量”。
“有点意思。”
“看来这宇宙。”
“不仅是个程序。”
“还是个被人写坏聊……烂剧本？”
赢正大步流星，踏过满地的琉璃碎片。
“不管是什么人在上面乱写。”
“既然朕来了。”
“那这笔……”
“就该换人拿了。”
“走！”
“去那凌霄殿，看看那个烂剧本到底写了什么狗屁不通的结局。”
众将跟随。
只有杨戬愣在原地。
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
那种狂傲，那种把地都踩在脚下的自信。
仿佛……
真的能把这早已崩坏的。
重新补上。
“汪！”（主人，走了！那还有个更大的鸡腿！）
哮犬咬着他的裤脚往里拽。
“来了。”
杨戬笑了。
提起刀，大步跟上。
不管前面是什么不可名状。
只要有肉吃。
就算跟这疯皇帝把捅个窟窿。
又有何妨？
（预告：下一章，凌霄殿里惊现无字书，原来宇宙是一本太监的？作者就在高维看着你；赢正：太监？那简单，赵高，拿刀来，朕给他把剩下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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