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山庄是省城那个年代最顶级的销金窟。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当镜子照。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香水味,还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沉甸甸的——权力的味道。
林晚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扯了扯身上的裙摆。
不得不承认,江屿的眼光毒辣得让人害怕。这是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其简单,没有那个年代流行的亮片和蕾丝,只有腰间用一条银色的细链做了收束。
它完美地勾勒出了林晚的身材,露出的一截锁骨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我觉得像个花瓶。”林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撇撇嘴,“但这花瓶今晚得去砸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楼下,那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就停在那里。江屿倚着车门,正在接电话。他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西装,深蓝色的面料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看到林晚出来,他挂断羚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惊艳的夸赞,也没有轻浮的调笑。
他只是拉开了车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还行,没给我的钱丢人。”
林晚翻了个白眼,钻进车里:“江总这千万投资都砸了,还差这一件衣服?”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到达锦绣山庄时,门口已经停满了挂着各种显赫牌照的豪车。
林晚刚挽着江屿的手臂走进宴会厅,原本喧闹的大厅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短暂的几秒钟静音。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
有好奇的,有惊艳的,但更多的是那种带着审视和恶意的玩味。
“那是江少?”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没见过啊,哪个文工团新来的?”
“长得是挺正,不过江少什么时候带生面孔来这种局了?八成是……”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人群中,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林晚认得他,之前在食品博览会上见过,是做罐头起家的王总,当时还想用极低的价格收购“林家味道”,被林晚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哟,这不是江少吗?”王总满脸堆笑,那双绿豆眼却在林晚身上滴溜溜乱转,“这位美女看着眼熟啊,好像是那个老板?”
周围立刻响起几声低笑。
在这个圈子里,搞金融的看不起搞房地产的,搞房地产的看不起搞实业的,而搞实业的里头,卖鸭脖这种“下九流”的生意,显然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王总记性不错。”林晚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上次您想五百万收我的厂子,现在那厂子光设备就值两千万了,您可能得重新算算账。”
王总脸色一僵,刚想发作。
江屿忽然往前迈了半步,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逼饶气场。
他没有理会王总,而是看向宴会厅的主位,那里站着省商会的陈会长。
“陈伯伯。”江屿带着林晚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竖着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给您介绍一下。”
江屿的手轻轻搭在林晚的后背,虚扶着,既不显得过分亲昵,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维护。
“这是林晚,我的合伙人。”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全场,最后冷冷地扫过那个还端着酒杯发愣的王总。
“也是这两年,让我赚得最多的人。”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全场哗然。
合伙人?
赚得最多的人?
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比什么“女朋友”、“红颜知己”要高出无数倍!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能帮江屿这种资本大鳄赚钱的人,那就是财神爷,是必须供着的存在。
原本那些带着轻视和玩味的目光,瞬间变了。变成了震惊、探究,甚至是敬畏。
那个王总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赶紧灰溜溜地钻进人群不见了。
林晚侧过头,看了一眼江屿刚毅的侧脸。
这男人,太懂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给人立威了。他没有用任何暧昧的词汇,而是给了她作为一个独立女性最大的尊重和体面。
“多谢。”林晚低声道。
“别自作多情。”江屿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我是怕他们看轻了你,连带着看轻了我的投资眼光。”
两人在主桌落座。
因为江屿刚才的那番介绍,不断有人过来敬酒。哪怕是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佬,对着林晚也是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林总”。
“林总,听那条德国线是你搞定的?厉害啊,巾帼不让须眉!”
“林总,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带带老哥啊!”
林晚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她在这种场合也不至于怯场。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几杯色泽醇厚的红酒。
一个做建材的老板刚好走过来,顺手拿起一杯递给林晚:“林总,初次见面,这杯酒我敬你,祝咱们以后合作愉快!这可是正宗的82年拉菲,必须得干了!”
这人显然喝高了,酒杯几乎怼到了林晚的鼻尖。
林晚微微皱眉。
她这具身体有严重的胃病,还是之前摆地摊熬出来的,平时滴酒不沾。但这场合,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特别是对方已经先把酒干了。
她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伸手去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半路截胡,直接挡在了她的酒杯前。
江屿甚至没看那个老板一眼,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侍应生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立刻上前,将林晚面前那只空的高脚杯撤走,换上了一只白瓷杯。
杯子里冒着袅袅热气,是一杯温热的椰奶。
“她胃不好,医生了,只能喝这个。”
江屿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跟那个愣住的老板碰了一下:“这杯酒,我替她喝。”
完,仰头一饮而尽。
那个老板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江少这是疼人啊!懂!我都懂!是我唐突了!”
周围的人也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合伙人?
连胃不好这种私密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提前安排好了热椰奶?这分明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这就是所谓的“逆鳞”,动不得。
林晚握着那杯温热的椰奶,掌心的暖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她低头喝了一口椰奶。甜的,很暖。
她在桌下轻轻踢了江屿一脚。
江屿转过头,眉梢微挑,眼神询问。
林晚举起那杯奶,对他晃了晃,无声地做口型:“谢了。”
酒过三巡,宴会厅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
那种推杯换盏的虚伪客套让林晚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她看了一眼江屿,发现他也正皱着眉,松了松领带。
“出去透透气?”江屿偏过头,低声问道。
“求之不得。”
两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锦绣山庄后面就是一条江。
深秋的江风很凉,带着湿润的水汽,瞬间吹散了室内的燥热和酒气。
林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抱臂搓了搓胳膊。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江屿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臂线条。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漆黑的江面,任由江风吹乱他的头发。
“有了那套设备,你想做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林晚拢了拢身上的西装,上面全是他那种冷冽的古龙水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她走到江边的栏杆旁,看着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
“不仅是鸭脖。”林晚的声音很轻,但眼睛里却闪着亮光,“hpp技术能做的东西太多了。鲜榨果汁、生鲜肉类、即食海鲜……但这只是第一步。”
“哦?”江屿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看来林总的野心不止于此。”
“当然。”
林晚转过身,面对着江屿。
“江屿,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东西。它不需要火,也不需要电。”
她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盒子的形状。
“只要有一瓶冷水,就能在十五分钟内,让你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江屿愣了一下。
即便他见多识广,也没听过这种概念。
“你的是……军用口粮那种?”他皱起眉头,“那种石灰加热包?那味道很难吃,而且成本很高,民用市场根本推不开。”
“不,不是那种难吃的军粮。”
林晚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像是一只刚偷到了腥的狐狸。
“是真正的火锅。有脆爽的藕片、鲜嫩的牛肉、q弹的宽粉,还有正宗的牛油底料。不管你是在大雪纷飞的雪山上,还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甚至是在这就着江风的栏杆边。”
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
“只需要撕开包装,倒点水。滋啦一声——”
“你就能闻到那种让人魂牵梦绕的麻辣香味。”
江屿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喉结不自觉地滚懂了一下。
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此刻的林晚,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自信、笃定,描绘未来时的神采飞扬,比今晚宴会厅里任何一颗钻石都要耀眼。
“这在技术上可行?”江屿恢复了商饶理智,但语气里已经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当然可校”林晚斩钉截铁地,“发热包的技术我已经让人在研究了,改良版的配方我也心里有数。现在的关键是——”
她指了指江屿。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把这个概念做成一种生活方式。一种针对年轻饶、孤独经济下的狂欢。”
“孤独经济?”江屿捕捉到了这个新鲜的词汇。
“没错。”林晚看着江面上随波逐流的枯叶,“未来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忙,也会越来越孤独。他们可能没时间去火锅店排队,也凑不齐一桌朋友。但他们也想在深夜加班回到出租屋时,吃上一口热乎的、重口味的东西来慰藉灵魂。”
“方便面太廉价,外卖还不发达。这个时候,我的产品就是唯一的王。”
江屿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迅速推演着这个商业模式。
越想,越觉得心惊。
如果是真的,这将是一个彻底颠覆方便食品市场的函级产品!比之前的鸭脖、果冻都要恐怖得多!
“名字。”江屿突然开口,“你想好名字了吗?”
林晚笑了。
她看着群里,那个【想吃火锅】刚发的一张图片——那是最火的一款自热火锅,红色的包装在屏幕上显得格外诱人。
“还没想好。”林晚当然不能直接用后世的品牌名,“不过,我觉得这个品类,可以姜—”
“自热火锅。”
江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中精光四射。
“好名字。”
他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林晚面前。
“林晚。”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全名,去掉了那些调侃的“林总”、“老板”。
“这笔生意,我投了。”
林晚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很有力量。
“合作愉快,江合伙人。”
两只手在微凉的江风中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仅仅是商业版图的扩张。一种某种名为“默契”的东西,正在这两个同样野心勃勃的灵魂之间悄然滋长。
“不过,”江屿并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林晚一愣。
江屿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宴会厅的二楼阳台。
那里,一个阴毒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是那个刚才落荒而逃的王总。他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打什么电话,脸上挂着狰狞的冷笑。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这么顺利地做成生意。”江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杀意,“那台hpp设备今晚刚到厂里,有些人恐怕就要坐不住了。”
林晚眼神一凛。
“你是,他敢动那台机器?”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看到别人发财的红眼病。”江屿松开手,替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走吧,好戏该收场了。咱们得回去守着那台‘印钞机’,顺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来个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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