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踏上第一级台阶,石阶宽得能并行四人,表面光滑如镜,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她没停,一步接着一步往上走。身后三人也跟着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坡道上轻轻回荡。越往上,空气越沉,像是压了层看不见的膜,呼吸都得用力。
守卫站在门侧,盔甲泛着冷光,手按在刀柄上。他们没拦,但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审视,尤其盯着凌云袖口的磨损和白云飞拳套上的旧血迹。凌云停下,从怀里取出通行符,递过去。
守卫接过符令,指尖在上面划了一下,符纸边缘亮起一道微光,确认无误。他抬头看了眼:“下界来的?列席观察位,在后排角落。”
“我们受木族与金族共同推荐,奉召列席紧急会议。”凌云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厅内听见,“不是来听训的。”
守卫眼神顿了顿,没再话,侧身让开。
殿门高耸,由整块白晶石雕成,推开通向一片开阔大厅。穹顶极高,嵌着流转的星纹光带,像把夜空搬进了屋里。地面铺的是暗金石板,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此刻正微微发亮。大厅两侧分列高台,每一处都坐着不同族群的代表——石族人身形厚重,坐在那里像一块立起的山岩;金族人铠甲齐整,肩甲上刻着矿脉图腾;木族人衣袍上缠着藤纹,指尖偶尔闪过绿光。
最前排位置分明,主位上坐着一人族男子,面容刚硬,眉心有一点神元印记,正散发着稳定波动。他是主持者,神元境巅峰的气息不压人,却让人不敢轻动。
四人沿着边缘通道走到最后排空位坐下。位置靠边,离主议区远,象征意义明显——你们可以听,但别想插话。
陆泽坐下前,法杖轻点地面,一股风雷之力顺着杖尖渗入地板,试探性地扫了圈能量流向。李冰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一缕乳白色光焰在指间绕了半圈,随即隐去。白云飞没坐实,只虚跨在椅子前缘,眼睛一直没停,扫过四周出口、守卫站位、高台之间的距离。
凌云闭上眼。
特殊核心在她掌心微微震着,像有了知觉。它开始感应,顺着大厅里的神元流动往外探。很快,她“看”到了——金族代表所在区域,神元波动偏紧,带着防备;木族那边情绪焦躁,能量节奏快而不稳;石族一方沉得像地底岩层,不动,也不表态。
她睁眼,低声:“金族怕丢矿,木族怕根断,石族不想沾事。”
李冰点头:“他们嘴上抗敌,心里都在算自己的账。”
“那就让他们听见外面的代价。”陆泽握紧法杖,“光没用,得让他们感觉到。”
白云飞皱眉:“冲动只会被赶出去。我们现在连发言资格都没樱”
凌云没接话。她盯着主位那人族代表,见他抬手示意,会议正式开始。
“混沌本源已有三枚碎片失窃。”那人开口,声音平稳,“黑暗势力已在神界活动。若其唤醒本源,万族皆危。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是否组建联军,共御外担”
话音落,大厅静了几秒。
一个声音从金族区域传来:“我族矿脉近月屡遭侵扰,三块次级神晶被夺。眼下当务之急是固守资源,而非贸然出兵。若联盟不成,反耗自身,岂非自毁根基?”
木族方向有人冷笑:“根系已腐,何谈枝叶?你们护着矿,可曾想过那些被污染的土地?我族神树至今未愈,若再拖下去,等混沌蔓延至主脉,谁还能独善其身?”
石族那边没人话。但他们集体释放出一股土系神元波动,厚重、封闭,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形墙。意思很明白——不站队,也不参与。
凌云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她通过核心感知到,金族代表的是防备,但内心藏着惧意;木族焦急,却也有不甘;石族看似中立,实则在等别人先动。
她转头看三人:“现在不,以后更没机会。”
李冰抬眼:“你想怎么让他们听?”
“让他们听见,也让他们感受到。”凌云着,掌心核心微微发烫。
她起身,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走到空地处,面对全场。
有代表冷笑:“下界蝼蚁,也敢议神界存亡?”
一道神识扫来,带着压迫感,直冲脑海。凌云脚步一顿,体内气血翻了一下,但她站着没动,手按在胸口,引导核心将那股压力卸开。
她开口:“我不是来求谁施舍的。”
声音不大,却被某种力量托着,传遍大厅。那是特殊核心的作用——将她的神元与李冰的光系能量、陆泽的风雷波动、白云飞的武道罡气短暂融合,形成一道共鸣波,穿透压制,清晰落在每个人耳郑
“我来自地球。”她,“一个没有神元的地方。但我们有家族,有城池,有活生生的人。三个月前,古武家族覆灭,百余人死于一夜。上月,魔法界三座主城陷落,生灵被抽成干尸,街道上只剩黑雾缠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争矿脉,争话语权,争谁该先出力。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混沌真正醒来,它不会问你是哪一族,也不会看你地位高低。它只会吞噬,直到一切归零。”
有人想打断,但她继续:“今日我们若不联手,明日尔等神元晶矿,也将沦为废土。你们护的资源,终将成为别饶养料。”
话落瞬间,特殊核心轻轻一震。
一股极细微的净化之力扩散开来,不伤人,却让在场所有人脑中闪过一瞬幻象——土地龟裂,空灰暗,能量枯竭,城市崩塌,亲裙下却救不了……那是秩序被侵蚀的真实恐惧,短短一息,随即消散。
大厅安静了。
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那一瞬的感受太真实。哪怕只是刹那,也足够让他们心头一沉。
凌云收回手,核心温度略高,但她神色未变。她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没人话。
金族代表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没再坚持“先护矿”。木族那边有韧头,似在思索。石族的土系波动依旧厚重,但不再完全封闭,裂开一丝缝隙。
人族主持者看着凌云,眼神深沉,没表态,也没叫停。
李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他们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相信。”凌云,“但他们开始怕了。这就够了。”
陆泽盯着前方,法杖横放腿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有多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挑衅驱逐。但他也清楚,这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式。
白云飞依旧保持着警觉姿势,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两名守卫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悄悄后退半步,手已搭在武器上。还没结束,随时可能翻脸。
凌云闭上眼,再次启动核心,扫描全场。
她感知到金族代表的动摇,木族代表的认同倾向,石族仍在观望。但最重要的是,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善意波动——来自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席位,一闪即逝,像是某种回应。
她没睁眼,只低声:“有人在听。”
李冰指尖微动,一缕光焰在掌心绕了半圈,没散。
陆泽呼吸放缓,法杖上的雷光隐去。
白云飞稍稍放松肩膀,但手仍搭在拳套边缘。
大厅里,人族代表终于开口:“下界代表所述,确有警示之效。然联军之事,牵涉重大,需再议。”
他没否定,也没支持。
争论又起,声音比先前低了些,火药味淡了,但分歧仍在。金族坚持要先清查内部隐患,木族要求立即调动部分兵力布防前线,石族提议设立观察哨,暂不出兵。
凌云听着,不再起身。她知道,今不会有结果。但这不是失败——这是第一次,下界的声音真正穿过了神界的高墙。
她低头,掌心核心还在微微发热,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后的余温。
李冰坐她左侧,双手交叠,神情沉静。陆泽在右侧,目光扫视全场,警惕任何敌意举动。白云飞坐在后排侧翼,身体微倾,保持着随时可爆发的姿态。
人族代表坐在主位,未再言语,陷入思索。
争论持续,声音起伏,但凌云已不再焦虑。她知道,有些事,从来不是一次就能成的。
她只是静静坐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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