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萧大器:“太子方才叫我一声‘七叔’,那我便僭越一回,唤殿下一声‘大侄子’吧。”
萧大器闻言,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萧绎指尖摩挲着案边的茶盏,道:“大侄子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前你我于酒宴之上,曾谈及‘时地利人和造英雄’的旧事?”
萧大器:“自然记得。”
萧绎眸中闪过一丝炽烈的执念,那份王者气度未曾因败局折损分毫:“如今想来,时地利人和,竟无一样站在我这边。
我时常在想倘若我大梁江山倾覆,以我之才干,难道不能重整河山、支撑起大梁的万里江山?难道不能成为万民归心的君主?”
萧大器静静听着,神色依旧平静:“七叔所求,逆时、背地利、违人和。逆势而为,又怎能成事?断无成功之理啊。”
萧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甘的弧度:“你得对……但我不服!这下,本就该有我萧绎一份!”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双手用力一推,身后的屏风轰然移开,后边摆了十几个大大的火油罐。
萧大器与王僧辩皆是一惊,下意识齐齐后退数步。王僧辩脸色骤变:“湘东王!你这是要做甚?!”
萧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输了,但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我不是输给你们,是输给了这该死的下时局!”
萧绎随后一推,那些火油罐,全部碎裂在地上,萧绎将那火炉,扔到了火油罐中,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萧绎转头看向萧大器:“大侄子,你很是个好材料。君才,你当有大任在身……!”
话音刚落,萧绎身后的火油罐,开始发生了轻微的爆炸,火焰瞬间吞噬了卧榻、案几,也吞噬了处在中间的萧绎。
王僧辩又惊又惧,便要冲上前去施救,却被萧大器一把拉住。
此时的萧绎已站起身,稳稳立于燃烧的床榻之上,衣袍被火光映得通红,脸上却带着一抹释然的笑容。
对着二人高声道:“不必救我!老爷没给我君临下的机会,可我萧绎,偏不愿被这命摆布一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一倒,直直坠入身后的火油罐群中!
数只火油罐应声碎裂,滚烫的油脂倾泻而出,与漫火光融为一体,烈焰瞬间冲而起,将整个大堂包裹其郑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萧大器与王僧辩再也无法靠近,
王府之外,闻讯赶来的将士与百姓远远望去,只见湘东王府的大堂被烈焰吞噬,火光染红了半边空。
萧大器与王僧辩并肩站在府门外,望着那片火海,神色凝重,沉默不语。
大宝二年三月初一,萧大器亲率陈霸先、柳敬礼等将领,携六万大军自江陵星夜兼程,不到半月疾抵成都。
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成都,处在成都的武陵王萧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围困在王府之内。
萧大器在控制住萧纪以后,对外宣称:蜀地渠帅豪族聚众作乱,扰攘地方、危及民生,武陵王萧纪已遣使告急,恳请朝廷火速遣兵镇压。
此辞既为大军入境寻得正当名分,亦暗藏雷霆手段,实则借“平叛”之名行收权之实,随后陈霸先与柳敬礼等人拿着武陵王的【亲自】书写的诏令与朝廷的圣旨。
沿着成都周围各大重镇,开始陆续收缴兵权,期间并没有太多的阻拦,无他巴蜀的实际掌控者,已经被萧大器按在王府中了,众将领根本就是群龙无首,就这样萧纪手握的巴蜀兵权尽数收缴。
自此,南梁西部诸藩兵权尽归中央,宗室割据乱象宣告终结。
萧大器行事之迅捷,远出萧纲等人所料。前些时日,萧纲才刚接到荆襄藩王叛乱尽数平定的捷报。
心中尚有余慰,未及半月,便又收到蜀地传至的急讯,武陵王萧纪的兵权已被萧大器顺利收缴,巴蜀之地尽归中央。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让萧纲满心振奋,着实为这位太子的才干欣喜不已。而此前朝中围绕萧大器的种种流言蜚语、猜忌议论,也随着这两场干脆利落的定局,尽数烟消云散,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当日晚间,萧纲于内殿再度召见尚书令谢举与将军柳仲礼。御座上的萧纲开门见山问道:“如今太子已尽数收缴四方藩王兵权,荆襄、巴蜀两地的善后治理,二位有何高见?”
此事事发仓促,二人实未早做筹谋谁也未曾料到,太子萧大器西行竟如此神速,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平定藩乱、收归兵权。如今荆襄的军政交接、巴蜀的长治之策,骤然摆上朝堂议程,让二人一时竟无成熟腹案。
沉吟片刻,谢举率先拱手答道:“臣以为,此事当优先征询太子之意。”
萧纲眉头微蹙,略带不解地追问:“何以要问太子?”
谢举拱手道“太子亲赴荆襄、巴蜀,与当地官吏将领朝夕相处,对两地民情吏治、军政格局已然了然于胸。论及两地治理之法,太子想必已有独到见解。
臣等可先拟一初步章程,再函请太子详述其见,二者互为参照、斟酌损益,方能定出妥帖之策。”
萧纲闻言,沉吟片刻便颔首认可:“卿言甚是,这般处置最为稳妥。”
一旁的柳仲礼当即附和:“尚书令所言极是,臣附议。太子此行亲历两地,其建言定然切中要害。”
萧纲拍板定夺,对谢举吩咐道,“即刻拟旨:令太子暂代协理荆襄、巴蜀军政要务,待朝廷正式任命颁下,再准其回京。此期间,务必妥帖处置两地诸事,安定民心、整肃吏治,切勿再生波澜。”
“臣遵旨。”谢举躬身拱手,沉声应下。
西魏大统十七年三月初六 长安 太极宫
灯火映得宇文泰的脸,忽明忽暗,他俯身凝视榻上气息奄奄的元宝炬,这位在位十七年的西魏文帝,此刻面色蜡黄如枯叶,颧骨凸起。
曾经还算有神的双眼如今只剩一道微弱的缝隙,呼吸细若游丝,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御医切过脉后躬身对宇文泰道:“太师,陛下脉象已如悬丝,臣等用尽针石,终究回乏术,恐难撑过今夜三更。”
宇文泰指尖目光扫过殿内垂首侍立的宫人宦官,沉声道:“所有人退至殿外三丈处,无本太师命令,擅入者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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