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不忍与他兵戎相见,更不愿亲手将其诛灭,此番私心作祟,恐误军国大事,还请太子殿下治罪!”
萧大器连忙上前扶住王僧辩道:“君才的心思,我怎会不知?你重情重义,并非过错。这内战若是真的打起来,刀枪无眼,血流成河的皆是大梁子弟,流离失所的皆是大梁百姓。
即便最后我们攻下江陵,平定了叛乱,可损耗的国力、逝去的生命、破碎的家园,又怎能挽回?到底,无论胜负,我们都算不得赢家啊!”
王僧辩略显激动言道“太子……!”
帐中两人密谈至深夜,无人知晓萧大器与王僧辩究竟斟酌了多少利弊。直至次日微亮,一道军令传遍全军:两万将士整装拔营,挥师进逼江陵。
彼时建平、河东一线的战事仍陷胶着,周铁虎与宋蒨之所部被死死牵制在前线,根本抽不出兵力回援。
若他们贸然松动防线,王琳、杜龛等部便会趁机反扑,届时前线崩塌,反而得不偿失。
事以王僧辩、萧大器此番挥师江陵,这两万兵前往江陵,他们绝无回援之可能。
此刻江陵城外,两万大军列阵围城,旌旗蔽日;城内,湘东王萧绎亲率两万守军严阵以待。
徐盛才疾步奔下城楼,见到一身戎装的湘东王萧绎,他沉声禀报:“启禀殿下!朝廷大军已然兵临江陵城下!”
萧绎一身铠甲披挂整齐,闻言脸上却无半分惊愕,仿佛早已料到这一日。
连日来,坏消息如雪片般传来,早已磨平了他的意外,得力臂助陆法和前去雍州杳无音讯;河东王萧誉久攻郢州不下,反而屡遭重创,战局已然逆转。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昨日竟有匿名书信射进城内,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信中直言陈霸先已攻克湘州治所长沙,正亲率大军北上驰援。
萧绎虽对这封来路不明的军报尚存疑虑,但结合连日来的种种传闻,萧誉兵败、长沙易主的流言在城中暗流涌动,由不得他不信。陈霸先北上之事,多半属实。
萧绎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是此刻的目光异常的坚定,他对徐盛才道“上城楼!”
萧绎刚踏上城楼,城外的大军便已缓缓压至城下,最前方,“萧”字帅旗与“王”字将旗高高飘扬,为首者正是太子萧大器与王僧辩。
萧大器一身明光铠披挂齐整,肩甲映着晨光泛着冷辉,神情肃然沉稳,随大军稳步前校待全军列阵立定,
萧大器拿出了自制的望远镜,向着城头望去,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果然他见到了城头上的萧绎。
他在王僧辩的陪同下,二人并肩向前,缓缓朝着江陵城楼方向迈步,
行至弓箭射程之外,萧大器停下脚步,抬手亮出那柄假黄钺,斧身鎏金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在日光下泛着沉沉光泽,象征着代讨逆的权柄。
他高举假黄钺,对着城楼上朗声开口:“湘东王!我今日率军而来,非为攻城略地,实为止戈息战,保全大梁社稷、拯救荆楚百姓!”
“昔日梁室肇建,先祖披荆斩棘,方有今日江山。如今侯景之乱刚平,下疮痍未复,百姓流离失所,正是该休养生息、共扶社稷之时,叔父何苦再兴内战,让大梁陷入同族相残之祸?”
城上将士皆是荆楚子弟,城下士卒亦是大梁赤子,若刀兵相向,无非是父子相离、兄弟相残,血流成河之下,受损的终究是大梁的根基,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的百姓。叔父试想,江陵城内数万百姓,他们何辜?要为一场内战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
“湘东王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然谋反之名,实非我所愿,加诸湘东王身上。今日我奉诏而来,手持假黄钺,代宣化只要湘东王开城投降。
朝廷必不以谋反罪论处,湘东王仍可保留王爵,安享尊荣;城内所有将士,无论官职高低,一概免罪,愿留军者编入大军共护社稷,愿归乡者发放盘缠,与家人团聚;江陵百姓,秋毫无犯,照旧安居乐业。”
萧绎听到后对着萧大器大喊道:“太子一片苦心,我岂能不知?然‘谋反’二字,实乃无稽之谈,我萧绎身为宗室,岂会自毁梁室根基?”
“如今局势混沌,是非难辨,我据守江陵,只为自保,而非作乱。宗室血脉相连,我亦不忍刀兵相向,可屈膝投降之事,断无可能,我萧氏子孙,宁死不辱!”
“若真要开战,江陵百姓与将士安危,我自会一力承担。侄儿若真心为社稷,便请撤兵,待厘清是非,再议后续。”
见萧绎心意已决,毫无和谈之意,萧大器眸色微沉,却未再多言,只是转身决然抽身。军令一下,两万大军迅速铺开,沿江陵城周扎下营垒,将整座城池团团围困,却无半分攻城的迹象。
夜色渐浓,中军帐内,几名将领纷纷进言:“太子殿下!如今我军与城内守军兵力相当,皆是两万之众,若等陈将军三万大军北上汇合,两军合力,定可一举攻破江陵,生擒萧绎!”
萧大器抬手打断众人道:“不必。传令下去,全军切不可轻易攻城!江陵城坚池深,强行攻城必是死伤惨重,城内城外皆是大梁子弟,何必再添无谓伤亡?”
众将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逆军令,只得躬身领命。
随即,萧大器提笔写下一道檄令,命人星夜传往陈霸先军中:“令陈霸先部,即刻东进,与萧大心所部汇合,合力围困萧誉于郢州。
传我口谕,致书萧誉,言明朝廷宽宥之意,若他肯开城归降,既往不咎,免去谋反罪责,仍保其宗王尊荣,麾下将士一概免罪,百姓秋毫无犯。切记,以劝降为先,勿轻动刀兵。”
太清二年二月初五,距湘东王萧绎起兵反叛恰好一月。这三十日来,江陵城下与郢州前线始终未再爆发大规模战事,
双方皆以僵持对峙为主,唯有零星摩擦偶有发生,然而,这场看似胶着的持久战,实则早已在后勤补给的暗中较量中,悄然分出了高下,萧誉与萧绎的处境,正一日比一日艰难。
萧誉麾下大军屯驻郢州,后勤命脉全赖长沙供给。如今陈霸先攻克长沙,徐陵已接管州府,政令如常。
他将湘州的粮秣财赋尽数转为朝廷大军的补给,萧誉的粮草通道被彻底斩断,军中存粮日渐告罄。
萧绎虽据守江陵,城中本有多年屯粮,家底尚厚,可两万守军的日常消耗本就不菲。
加之还要持续为建平、河东一线的牵制部队输送粮草,双重损耗之下,即便仓廪充盈,也渐渐捉襟见肘,补给压力与日俱增。
反观萧大器与王僧辩一方,却是另一番景象。王僧辩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屯住粮草,似乎早就预感到了今,除了自身原有补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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