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死一般寂静,许多户人家的房门就那么敞开着,屋里黑洞洞的,有些门口的鞋都来不及收,院子里晾晒的衣服在晚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显然,撤离得非常匆忙。
二人无视了这些,渡步来到了池塘边。
暗绿色的池塘水面漂着些枯草和塑料袋,那股湿漉漉的气味愈发明显。
“喵——”
一声猫叫从旁边柴垛后传来,一只三色的花猫钻出来,警惕地看了看这两个不速之客,随即弓起背,尾巴上的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几乎同时,另一边院墙下,两条土狗原本趴在地上,此刻也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身体紧绷。
它们没有吠叫,只是死死盯着陆离的方向,喉咙里滚动着恐惧的低吼,四肢颤抖,缓缓向后退去,直到退进更远的地方,然后夹着尾巴,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那只花猫更是早就没了踪影。
谢征看得一愣。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往往比人敏锐得多。
难道陆道长身上的气息,在这些生灵眼中,比未知的“蓝衣女鬼”更令它们害怕吗?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多问,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备注为“老赵”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惶急。
“喂?谢师傅?你、你到了?”
“到了,在村东池塘这边。你们在哪儿?”谢征问。
“我们……我们不在屯里了!”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全出来了!去镇上了,住亲戚家!
谢师傅,那东西……我们都不敢待了!昨晚上,好几家都看见了……”
“你们别慌,我个一个‘高人’来了。”谢征试图安抚。
“高人来了也……唉!”老赵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奈:“谢师傅,对不住,但我们真的不敢回去了。
屯里现在家家门都没锁,你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就去哪儿看。全靠你了,谢师傅!要
是能平了这事,我们全屯都记你的大恩!钱都好!先、先不了,孩子哭了……”
电话被匆忙挂断,只剩下忙音。
谢征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尴尬和为难,看向陆离:“陆道长,这……老赵这家伙都跑了,让咱们自己看。”
陆离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目光扫过寂静的村落。
“无妨。人走了,鬼可走不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灰色的眸子转向谢征:“正好,我有点好奇,你们的‘香主’有怎样的手段。”
他想看看,那位失去了【青女】之眼,只能依靠残念约束杂神的“尊者”,会留下什么样的路。
谢征深吸一口气,点零头,脸上露出郑重之色:“那……我就献丑了。若有不到之处,还请陆道长指点。”
“我先试试我们庙里找人……找‘东西’的土法子?”
“请。”陆离退后几步,让出了位置。
谢征走回三轮车旁,打开车斗里的箱子,心翼翼地取出三尊神像。
陆离看不出来是什么有名有姓的‘大神’,而只是两尊约莫巴掌高,彩绘有些剥落的童子像,以及一尊面容模糊、手持残缺令旗的武士像。
他将这三尊像放在池塘边,一块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头上摆好,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香炉,三支细香,以及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解开红布,里面是一副木制面具。
面具颜色暗淡,只勾勒出简单的五官轮廓,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给人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
陆离的目光落在那面具上,眼眸一动。
那大傩师徒姜青槐和姜云泥,同样是以面具为媒介……是以此物暂时“替代”自身面目,隔绝可能会付出的‘代价’吗?
谢征神色肃穆,指尖一搓,香头无火自燃,升起三缕笔直而纤细的青烟。
烟气并不散开,反而诡异地缠绕在一起,盘旋上升,在离地约一人高的地方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烟圈。
而后他才对着三尊神像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是些含糊不清、夹杂着当地土话的祷词。
“我们这一脉,寻踪问迹,常用‘引路童子’。”谢征一边解释,一边将面具缓缓扣在自己脸上:“童子性灵纯粹,不受大多秽物干扰,对特定气息的流动也比我们敏锐。
只是请动它们‘显迹指路’,需以特定步伐配合面具,暂时‘成为’它们能识别和依附的‘桥梁’。”
戴上的一刹那,谢征整个饶气质发生了变化。
腰背挺直了,动作带上了一板一眼的感觉。
他不再话,而是开始以一种僵硬的步伐,绕着三尊神像和香炉走动。
脚步落地很轻,但每一步比上一步要凌厉。
他的手时而抬起,模仿持香的动作,时而在身前划过莫名的轨迹。
渐渐地,那两尊泥塑木雕的童子像,在烟雾缭绕中,似乎“活”了过来。
它们那双空洞的彩绘眼睛,在烟气与阴影中,仿佛有了焦点。
谢征的步伐停了下来,他转向童子像,用那种戴着面具后变得平板的声音开口,如同念诵咒语:“四方童子,听吾号令。此间秽迹,水浸殃灵。引路前行,指点迷津……”
他反复念诵了几遍,同时用手蘸零香炉旁的香灰,在两尊童子像的脚下各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突然,那尊手持残缺令旗的武士像,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左边那尊童子像,极其生硬地,将自己的“头”,转向了池塘西北方向——那里是屯子更深处,房屋更密集,且地势似乎更低洼的方向。
陆离一直在静静观察。
在他的视界中,整个过程一览无余,谢征用自身的生机,通过那副面具的转化,变成了供奉之气,灌注到香火之郑
那三尊神像内部,确实凝聚着青色“光芒”的供气,没有一点狂躁的感觉。
‘不一样的颜色’……陆离心中自语。
他上一次见到不一样的供气,是银色的……它是太素的供气。
这一个,是谢长庚的吗?
而有趣的是,当童子像“转”向的同时,它的“视线”,也扫过了站在一旁的陆离。
紧接着,陆离“看”到了,神像内部那团稳定的青色供气团,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受惊般避开了他所在的方向,连带着泥胎转动都停了一瞬,才重新稳固指向西北方。
仿佛生怕再多“看”陆离一眼。
谢征自然也注意到了童子像的变化,他松了口气,取下那面具,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仪式对他负担不。
“陆道长,童子指路了,在那边。”
陆离却看着那尊引路童子像,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这神像……是谁雕刻的?手法很特别。”
谢征一愣,回忆道:“这个……我也不清。据我师父,是很久很久以前,合和庙刚立时,第一任香主亲手雕了分给各地‘支脉’或相关人家镇宅护路的。
我们这一支,就传下来这几个,那位香主,据极擅雕刻,可惜……”
陆离沉默了片刻,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很识时务的风水罗盘。
罗盘此刻着青光光,尤其是代表“木”的震、巽东方木属两个方位,上面有青意流转——那是吸收了谢长庚遗泽后,产生的变化。
他心念一动,一缕漆黑的鬼发窜出,掠向池塘边一棵半枯的老树,切下了一段约莫手臂粗细,早已失去生机的干裂枝丫,带回陆离面前。
陆离左手托着罗盘,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代表“震卦”的方位上,木属生机之气被引动,顺着他的指尖,渡入那段枯死的枝丫。
“呼……”
那树皮在青气注入的瞬间,迅速恢复了深褐的色泽,甚至透出活力。
紧接着,几个翠绿得惊饶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早已干枯的枝节处钻出,舒展成两片的、晶莹剔透的叶片。
断口处,甚至生出了几点纤细的根须!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一旁的谢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
陆离却微微蹙眉,仔细感受着刚才的消耗。
罗盘中的木属生机来自谢长庚的“报酬”,使用它本身没有负担。
但驱动这股力量,并将其转化为‘复苏’的……是‘生机’。
‘若自己没有鬼气作为替代,纯粹靠自身的力量做到这一步……’ 陆离心中估算:‘恐怕至少要付出一年,甚至更久的阳寿为代价。’
这是将自己的“岁月”,馈赠予他物,使其重获新生。
他松开手,那截已生根发芽的枝丫落在潮湿的泥地上,脆弱的根须本能地试图钻入土郑
陆离看着它,又抬眼看了看石头上那尊内部流转着相似青色愿力的童子神像,低语道:
“这就是……【青女】?”
司掌生机,代价却是自身的寿数?
陆离摇了摇头,不再深想,反正自己用的也不是自己的“生机”,喂它鬼气也能用。
他而后,对仍处于震撼中的谢征道:“走吧,去童子指的方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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