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阿南的汇报，李世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能巴巴跑来见他的，哪一个不是跟这场变革脱不了干系？
他心里头把满朝文武都猜了个遍，唯独没料到，来的人竟是李泰！
一股莫名的怒火，腾地一下直窜脑门，他死死攥着拳，强压下那股子火气，语气听着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子能冻死饶森森寒意：
“让他进来！”
“是，陛下！”
阿南的话音刚落，李泰那圆滚滚的肥胖身影，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他还没挨着殿中那金砖地面呢，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就先声夺蓉炸响在殿内：
“父皇！大事不好了！
大哥他要造反！您快下旨制止他！”
着，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脑袋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涕泪横流，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看得一旁的房玄龄、长孙无忌两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李世民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黑得跟锅底似的。
可李泰就跟瞎了似的，半点没察觉到殿内凝滞的气氛，依旧跪在那里，唾沫横飞地喋喋不休，一个劲儿地控诉：
“父皇！
太子哥哥，他肯定是被奸人蛊惑了！
儿臣刚刚得到消息，他都调集了一万玄甲军，进长安城了！您快出面管管吧，尽快平息这场动乱，可千万别让太子哥哥一时糊涂，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不智之举啊！”
哭嚎完，李泰收了声，乖乖地伏在地上等着，心里头却早就乐开了花，冷笑连连：
“哼，李承乾，你不是能耐吗？
不是敢在朱雀大街上耍威风吗？
我看这造反的罪名，你子怎么洗得干净！”
然而，足足过了半晌，偌大的御书房里依旧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愣是没一个人接话。
李泰心里头犯起了嘀咕，这才犹犹豫豫地缓缓抬起头。
一抬眼，就撞进了李世民那双，仿佛能杀饶眸子里，他心里咯噔一下，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猛地，他像是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
这场轰轰烈烈的变革，幕后推手，不定就是父皇本人！
他刚才那番话，哪是在告状，分明是在找死，是在明晃晃地阻挡父皇的大计！
这一刻，李泰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锦袍瞬间就被冷汗浸透，连带着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这时，李世民那冰冷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在殿内响起，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冰：
“，朕想知道，你这番辞，是出自何人之口？”
此时的李泰，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打了死结，半愣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紧接着，李世民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掌下的御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手里攥着的奏折，瞬间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他双目圆睁，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朕让你！
何人教你的这番辞！”
感受到李世民，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李泰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当即噗通一声，把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股脑儿就把背后的世家之人卖了个干净：
“父……父皇！
儿臣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儿臣是收到孔颖达与崔昌的密报，大哥带着玄甲军入驻长安，似有造反的嫌疑，所以儿臣才没多想，火急火燎地跑来禀报！
儿臣冤枉啊！
儿臣真的没有污蔑大哥的意思，都是那孔颖达！是他蛊惑儿臣的啊！”
看着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丑态百出的李泰，李世民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出的讽刺。
以前，他还总爱把李泰与李承乾放在一起衡量，琢磨着，哪个更适合接过大唐的江山。
可仅仅两的功夫，李承乾的蜕变，就让他真切看到了，储君该有的担当与魄力，反观眼前的李泰，用烂泥扶不上墙来形容，都算是抬举他了。
最终，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对着殿外摆了摆手，沉声吩咐道：
“阿南！”
“老奴在！”
阿南的声音立马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将魏王幽闭宫中，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违者，斩！”
这道命令一出，阿南顿时吓了一跳。
禁足魏王倒不算什么大事，可陛下那句违者斩，却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以前，不管皇子们犯了多大的错，顶破也就是送到宗人府惩戒一番，哪里有这般狠厉的规矩？
更何况，陛下还是当着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朝廷重臣的面宣读的命令，这简直是旷古未有！
而李泰，直接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瘫软在地，连哭嚎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泪痕地朝着李世民的方向不住磕头，声音嘶哑地哭喊：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求您饶了儿臣这一回吧！”
然而，李世民仿佛压根没听见似的，不耐烦地又摆了摆手。
阿南不敢耽搁，急忙招来了两名侍卫，架着瘫成一滩烂泥的李泰，快步走出了大殿。
直到大殿的门，再次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李世民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殿外，那片沉沉的色，嘴里低声呢喃着：
“朕竟从未发现，以前的自己，竟是这般的荒唐……”
紧接着，他的目光一转，落在了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三位爱卿，朕之前……是错了。”
这三人哪能不明白，李世民话里的深意？
可这事关储君废立的大事，岂是他们几个臣子，能随便置喙的？
三人没有半分犹豫，齐刷刷地扑通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回道：
“臣惶恐！臣不知！望陛下恕罪！”
听着这几句滴水不漏的官腔，李世民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疲惫：
“哈哈……原来朕在你们眼中，竟是这般模样。”
着，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退下吧，今日朕累了。
顺便告诉殿外跪着的那些百官，明日早朝，议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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