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五点。当詹有为把手中的红蓝铅笔扔在地图上时,窗外已经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基本框架就是这样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十个时的高强度脑力工作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你觉得还有什么漏洞?”
田福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大的问题是时间。从跳伞到进入仰光至少需要两,侦察日军司令部周边需要三,接触情报来源需要三到五,这还是顺利的情况。如果中间出现任何意外,整个时间线都要往后拖。”
“军部给我们的期限是十五,”詹有为,“十五内必须拿到有价值的情报,所以我们要分秒必争。”
“还有一个问题,”田福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是仰光港,日军的主要补给都是从海上来的。如果我们能侦察港口的情况,对军部制定后续作战计划会更有帮助。”
詹有为思考片刻,道:“可以。但港口戒备肯定比市区更严,我们需要特别心。这样,进入仰光后,你那一组负责司令部,我这一组除了接触情报源,再分两个人去港口侦察。”
“好。”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直到窗外色大亮。早上七点半,他们把计划整理成文字,匆匆赶往军部。
孙军长已经在作战室等着他们,参谋长也在。詹有为注意到,孙军长眼袋很重,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报告军座,特工队行动计划制定完毕,请审阅。”詹有为敬礼后,将整理成十几页纸的计划书双手呈上。
孙军长接过计划书,没有立即翻开,而是先打量了两人一眼:“一夜没睡?”
“是。”田福才回答,“时间紧迫,不敢耽搁。”
“先坐,喝口茶。”孙军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任务再急也不能把身体搞垮了。”
参谋端来两杯热茶,詹有为和田福才确实又渴又饿,也顾不上客气,接过茶杯大口喝起来。温热的茶水下肚,疲惫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孙军长这才翻开计划书,一页页仔细阅读。作战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声。
詹有为表面上镇定,心里其实很紧张。这份计划是他们绞尽脑汁想出来的,但战场瞬息万变,再周密的计划也可能有疏漏。
十五分钟后,孙军长合上计划书,抬起头看向两人。
詹有为屏住了呼吸,担心孙军长对他们制定的计划不满意。
然而,孙军长脸上却露出赞许的笑容:“很好。非常周密的计划,从身份伪装到路线规划,从情报搜集到应急撤离,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特别是这个分两组行动、互为掩护的设计,很有想法。”
詹有为这才松了口气:“谢谢军座。”
“不过——”孙军长话锋一转,“我要提醒你们,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战场情况千变万化,实际操作的时候,务必要根据实际情况及时作出变通,千万不要纸上谈兵,更不要因为计划制定了就机械执校”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缅甸地图前:“我给你们讲个真实战例。去年在滇西,我们一个团奉命穿插到日军后方。参谋部制定了完美的穿插路线,计算好了每一步的时间。结果呢?部队按计划走到一半,发现预定要通过的那座桥被山洪冲垮了。团长是个死脑筋,非要按原计划执行,命令部队涉水过河。结果在河中央遭遇上游突然下来的洪峰,几十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孙军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果那个团长能根据实际情况变通,绕道而行,虽然会耽搁几个时,但那些弟兄不会白白牺牲。这个教训,你们要牢记。”
“是!谨记军座教诲!”詹有为和田福才齐声回答。
“还有,”孙军长走回桌前,“你们计划里提到要接触反日分子和日伪工作人员。这很危险,但也是获取情报最有效的途径。我要特别提醒你们:在敌占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有些人表面反日,实际可能是日军的眼线;有些日伪工作人员可能真心想帮我们,但也可能是在设陷阱。判断一个人是否可靠,不能只听他什么,要看他做什么,特别是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田福才点头:“军座提醒得对。我们在制定计划时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初步的想法是,接触任何人之前,都要先观察三以上,摸清他的活动规律、社交圈子、有无异常行为。接触时也要有试探,不会一次性把底牌全亮出来。”
“嗯,这样比较稳妥。”孙军长满意地点点头,“另外,关于资金使用。十万美元是很大一笔钱,但你们要知道,在敌占区,钱能买通很多关节,也能引来很多祸端。使用时既要大方,又要低调。该花钱的时候不要吝啬,但也不要露富,否则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
孙军长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詹有为和田福才一一作答。最后,孙军长郑重地道:“计划批准了,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是!”
“记住,”孙军长最后,“你们十个人,我要你们十个人都活着回来。情报重要,但你们的生命同样重要。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任务,保命第一。这不是怯懦,这是为了保存力量,将来能执行更多任务。”
这番话让詹有为心头一热,他见过太多长官只问结果不问代价,像孙军长这样既重视任务又珍惜士兵生命的,并不多见。
“请军座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也一定尽最大努力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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