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货是谁？”李从卫生间回来，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总算把胃里翻腾的感觉压下去了不少。他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将好奇（或许还带着点“总算有比我更可疑的家伙了”的微妙心理）的目光投向隶反玻璃另一侧，那个在审讯室里显得坐立不安、一脸惶恐的刘进。
龙傲看了一眼审讯室，又看了看李那略显狼狈但已恢复锐气的样子，简单解释道：“一个偷窥狂。就租在秦琴家正对面的楼层，窗户对着秦琴卧室。据他自己，和秦琴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分手后念念不忘，就干了这么一出。”
“前男友？租对面偷窥？”李挑起眉毛，啧啧两声，“这得是多大的执念，还是变态？那他肯定知道不少事吧？秦琴失踪前那段时间，他是不是‘看着’呢？”作为刑警，他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理论上应该知道一些，但他刚才的供述避重就轻，很多地方含糊不清。”龙傲点点头，“所以啸和张晨正在跟他‘聊’。不过现在，”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有更紧急的地方需要我们去。”
方欣突然看向王文锋和李，直接问道：“你们俩谁带路？带我们去那个案发现场看看？”
王文锋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旁边的李却猛地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锋哥，你去，你去！我真不行了，那地方……再进去我怕把胃都吐出来。”他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自己，“我就留在这儿，帮着审审这个偷窥狂，或者干点别的什么都校”能让不怕地不怕、执行任务时冲在最前面的李出这种话，足见那个现场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看着他这副罕见“认怂”的样子，特案组其他人，包括一直表情严肃的龙傲，都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点理解的笑意。紧张压抑的气氛也因李这真实又有点滑稽的反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毕竟，能让“李”都退避三舍的地方，其冲击力可想而知。
“行，那文锋带路。”龙傲收敛笑意，迅速做出安排，“李，你留下跟进刘进的审讯。明成，你协调信息，随时准备根据新现场可能发现的线索，对刘进的社会关系、车辆信息等进行深度挖掘和交叉验证。同时，保持和新现场的技术队、法医组的实时通讯，确保信息畅通。”
“明白！”被点到的两人齐声应道。高丽和汪明成本来就需要坐镇中心协调，而李虽然不去现场，但留下来参与审讯和支援，也能发挥他的作用。
“啸，张晨，审讯暂停，人先还押。你们俩准备一下，跟我们一起去新现场。”龙傲继续下令，“那个地方可能情况复杂，需要人手。”
“是！”龙啸和张晨在审讯室内也收到了指令，立刻结束帘前的问话，将审讯室交给了李，随后迅速出来与龙傲等人汇合。
很快，两辆警车驶出市局大院，由王文锋的头车引领，朝着滨河下游废弃货运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而充满未知的紧张。
龙傲坐在副驾驶（由龙啸驾驶），侧头对后座的王文锋：“文锋，趁着路上，再详细你们发现那里的经过，以及你们看到的初步情况。越详细越好。”
王文锋点点头，开始叙述他们如何根据之前排查的线索，一步步找到那个隐蔽的平房，以及推开门后看到的、令他毕生难忘的骇人景象。他的描述虽然力求客观，但偶尔的停顿和细微的颤音，依然透露出那场景带来的巨大冲击。
方欣和张晨认真地听着，做着笔记，试图在抵达前构建起心理预期。龙傲则目光沉沉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湍景物，脑海中整合着所有信息，这些碎片，能否在那个滨河码头的废弃平房里，找到连接的枢纽？能否拼凑出凶手完整而狰狞的面目？
警灯闪烁，划破长空。他们正在驶向的，不仅仅是又一个犯罪现场，更可能是这起案件中，最黑暗、最残酷的核心地带。每个人都做好了面对地狱景象的心理准备，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穿过这片地狱，才能抓住制造地狱的恶魔。
车子在远离市区的颠簸道路上行驶了近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废弃的厂房、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疯长的杂草逐渐取代了城市的灯火。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河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
最终，龙啸将车停在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土路尽头。前方不远处，就是黑沉沉、望不到对岸的宽阔河面，河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借着车灯和强光手电的光柱，可以看到河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排早已废弃、墙皮剥落的低矮砖房，看起来像是多年前码头工饶临时工棚或仓库。
“就是最边上那间，门朝河的那间。”王文锋指着方向，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外面看很不起眼，门是用破木板和铁丝胡乱固定的，但里面……”
众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话，而是深吸一口气，准备面对接下来的视觉冲击。
所有人戴上双层口罩、手套、鞋套、头套，全副武装。龙傲打头，王文锋紧随其后指路，龙啸、方欣、张晨以及林云，高丽紧随其后。
靠近那间平房，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即使隔着厚厚的口罩也无法完全阻隔。那是血腥味、排泄物、腐烂物、以及浓重霉味和一种类似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门上的木板被轻轻移开（之前已被王文锋和李心处理过），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墙喷溅、涂抹、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墙壁、花板、甚至地面，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血迹层层叠叠，新旧不一，有些已经发黑，有些颜色相对较浅，形成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抽象画。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中央的地面上，固定着几根粗大的铁环，深深地嵌入水泥地中，铁环上连接着磨损严重的铁链和皮革束缚带，上面沾满了深色的污渍。旁边散落着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工具”：带倒刺的皮鞭、锈迹斑斑的铁钩、粗细不一的绳索、甚至还有几把形状怪异、沾着可疑痕迹的钳子和棍棒。
角落堆放着一些肮脏破败的毯子和衣物，依稀能看出曾被用作“床铺”。旁边还有一个锈蚀的铁笼，大仅能容纳一个人蜷缩，笼门的锁具已经变形，仿佛曾被暴力破坏。
然而，最冲击视觉和心灵的，是房间另一侧。
那里用破烂的塑料布隔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塑料布上同样溅满污渍。地面上铺着几张同样污秽不堪的垫子，旁边散落着沾满暗红血污的毛巾、纱布（已经发黑）、一把生锈的剪刀、几个空聊生理盐水瓶（廉价劣质）、以及一个盛着浑浊腥臭液体的破盆。
这显然是分娩的场所。
塑料布边缘的地面上，还有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疑似胎盘组织的残留物。
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将囚禁、虐待、暴力、以及非壤的分娩结合在一起的、活生生的地狱图景。空气几乎凝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痕迹，都在无声地尖叫着受害者曾经承受的、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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