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栖云峰顶规律而充实的修炼中悄然滑过。习菱紫对“源初之力”的掌控日渐精熟,虽远未到圆融无碍之境,但已能较为稳定地进行感知、模拟、转化与精细修复。玉珏心中关于“源初之道”的理论框架也日益丰满,虽仍有许多未解之谜,但已初步成型,形成了一套自洽的、有别于传统修炼理念的认知体系。
与此同时,外界对“源初之女”与“护道剑尊”的崇敬与好奇,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因栖云峰持续的宁静(以及那些偶尔泄露出的、关于峰顶奇异生态和灵气波动的零星传闻)而愈发高涨。各派宗门,尤其是衍宗内部,暗中期盼能得到些许指点或启示的声音,也逐渐多了起来。
清微真人再次来访,这次的态度更加恳切,言谈间提及宗门内几位卡在瓶颈多年、或是因为修炼出了岔子导致灵力滞涩、心魔暗生的长老与真传弟子,言辞间不无试探,希望能请动玉珏或习菱紫,哪怕只是片语点拨。
玉珏并未立刻拒绝。他沉思片刻,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契机。
“源初之道”若要真正在此界扎根、发展,乃至在未来可能惠及更多修士,闭门造车、师徒相传终究格局有限。迟早需要面对外界,经受检验,并在交流与实践中不断完善。而衍宗作为他们所在的宗门,拥有相对可控的环境与足够的信任基础,无疑是一个理想的“试验田”。
更何况,习菱紫的力量本质便是“修复”与“平衡”,若能在可控范围内,帮助同门化解戾气、平衡阴阳,既是善举,也能让她在真实的“应用场景”中进一步磨练能力,体悟“源初之力”的“用”。
只是,方式需要斟酌。直接让习菱紫去“治疗”或“指点”显然不现实,她的心性与认知尚不足以应对复杂的修士心理与功法问题。
玉珏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数日后,衍宗主峰“问道坪”旁,一座常年闲置、但阵法保存完好的“听涛阁”被悄然启用。阁外并无张扬公告,只有掌门清微真人亲自向少数几位信得过的长老、以及那几位急需帮助的弟子传达了消息:玉珏长老将于三日后,在听涛阁开讲,阐述“平衡调和、化戾生机”之理,或对诸位困境有所裨益。
消息虽未公开,但在范围内已引起了不的震动。玉珏长老开坛讲法?这可是破荒头一遭!更何况涉及的是如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源初之道”相关理念。受邀者无不既激动又忐忑。
三日后,听涛阁。
阁内陈设简朴,仅设数十个蒲团。玉珏一袭白衣,坐于上首主位,神色清淡,眸光平静扫过下方。前来听讲的,除了清微真人与三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坐镇旁听,便是那七位面容或焦躁、或灰败、或气息不稳的修士,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他们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玉珏,带着希冀与敬畏。
而在玉珏身侧稍后方的位置,还设了一个略的蒲团。习菱紫正襟危坐(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手放在膝上,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些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同门。阿弃缩了身形,像一条碧绿的手链缠绕在她腕间,只露出一双同样好奇的猫眼。
“今日所言,非具体功法,不涉神通秘术。” 玉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沉静力量,“乃论‘势’、‘理’、‘心’。”
他先从地阴阳、五行生磕宏观平衡谈起,阐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的道理。但这些并非空洞玄谈,而是紧密联系修士修炼中常见的困境:灵力属性的偏执与冲突、心念执着的淤塞、外界煞气或负面情绪的侵扰如何打破内在平衡,从而导致瓶颈、滞涩乃至心魔滋生。
他的话语深入浅出,将复杂的道理化繁为简,并结合了一些常见的修炼现象进行剖析。下方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扰多年的疑惑,似乎在这般宏观而清晰的框架下,找到了根源所在。
但玉珏的讲述并未止步于“诊断”。他话锋一转,开始引入“生机”与“转化”的概念。
“戾气非固,执念非石。阳极可生阴,死处可逢春。”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习菱紫,“世间能量、心念,皆可流转变化。所谓化解,非以力破之,强压湮灭,而在于引导其势,补充其缺,平衡其极,以温和坚韧之生机,浸润疏导,化暴戾为平和,转滞涩为通畅。”
这时,他示意习菱紫:“菱紫,演示‘润物’之念。”
习菱紫早就等着了!她立刻来了精神,按照玉珏事先反复教导和练习过的,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温和、纯净、不带任何属性偏向却充满包容生机的“源初之力”流淌而出,在她掌心上方形成一团柔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光晕。
她没有展示任何攻击或变化,只是让那光晕静静悬浮,散发着令人心神不自觉宁静下来的气息。同时,她努力回想着玉珏教给她的话,脸绷得紧紧的,用尽量清晰(虽然还是带着点奶气)的声音道:
“就像……就像给干渴的花浇水,不能一下子倒太多,会淹死。要一点点,慢慢地,让它自己‘想’喝水,把水吸进去。” 她指了指掌心光晕,“这个……嗯,‘源初之力’,它很‘温柔’,碰到不舒服的、乱跑乱撞的‘气’或者‘念头’,不会去打它,而是……像是给它一个暖暖的、软软的‘抱抱’,告诉它‘别急,慢慢来’,然后带着它,往舒服的、宽敞的地方走……”
她的比喻稚嫩无比,甚至有些可笑,但配合着她掌心那团实实在在的、散发着奇异安抚与生机波动的光晕,以及她眼中那毫无作伪的认真与善意,竟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直达人心的服力。
下方几位被心魔或戾气困扰的修士,在感受到那光晕气息的瞬间,紧绷的心神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或阴郁的执念,仿佛真的被一道温暖柔和的光轻轻拂过,虽然没有立刻化解,但那种被“理解”和“接纳”而非“敌视”与“压制”的感觉,让他们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了些许希望。
玉珏接过话头,将习菱紫那幼稚的比喻,升华为更精炼的修炼理念:“这便是‘以生机化戾气,以平衡代对抗’之心法根基。非恃强凌弱,而以柔克刚;非斩草除根,而疏浚导流。诸位可尝试于静坐内观时,存此念想,以自身灵力模拟此‘包容、疏导、滋养’之意,徐徐图之,或有转机。”
他并未要求众人立刻掌握或模仿“源初之力”,那是不可能的。他传授的是一种心法、一种理念、一种看待和应对自身困境的新视角。这对于那些陷入死胡同的修士而言,往往比具体的功法更为重要。
讲法持续了约一个时辰。玉珏言简意赅,字字珠玑,习菱紫则在关键时刻,以她独特的方式“现身法”,提供最直观的“感受”示例。师徒二人配合虽略显生涩(主要是习菱紫时不时会忘词或比喻过于跑偏,需要玉珏淡然地把话题拉回来),但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讲法结束,玉珏并未安排答疑或单独指点,只淡淡道:“法已传,理已明。修行在个人,诸君自悟。” 便示意众人可以离去。
那几位修士虽意犹未尽,但皆恭敬行礼,眼中重燃希望,默默退去,显然是要回去细细体悟今日所得。清微真人与几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惊喜与赞叹。他们修为高深,更能看出玉珏这套理念背后蕴含的深远意义,这绝非仅仅针对几个饶困境,而是可能为整个修仙界解决某些痼疾提供新的思路!
众人散去后,听涛阁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尊,” 习菱紫松了口气,揉了揉因为一直挺直脊背而有点酸的腰,凑到玉珏身边,声问,“我刚才……没错话吧?那个‘抱抱’的比喻是不是太傻了?”
玉珏看着她有些忐忑又期待表扬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尚可。” 他给出惯常的评价,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比喻虽稚,其意已达。今日做得很好。”
得到师尊的肯定,习菱紫立刻眉开眼笑,所有疲惫一扫而空:“真的吗?那师尊,我们以后还来讲吗?我觉得……好像能帮到别人一点点,也挺开心的!”
“看机缘。” 玉珏站起身,白衣拂动,“今日只是开端。回去需将今日所感,细细体悟,融入你自身修炼。”
“嗯嗯!” 习菱紫用力点头,跟在玉珏身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听涛阁。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问道坪光滑的石板上。
一次低调的讲法,如石子入水,虽未掀起滔巨浪,却已在某些人心中荡开了希望的涟漪。“源初之道”的核心理念——以生机化解戾气,以平衡取代对抗——首次以相对系统的方式,展露于人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师徒二人共同开坛授业的道路,或许还将很长,很远。但至少第一步,他们已携手稳稳踏出。至于未来这理念将如何传播、演变,乃至可能对此界修炼体系产生的深远影响,便有待时光来见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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