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底舱和斗场受尽折磨的人们,那些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阳光的人们,
开始欢呼、哭泣、拥抱。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甲板,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方海洋和老陈在人群中拥抱,两个男人都泪流满面,
其他俘虏们也围拢过来,拍着他们的肩膀,着感谢的话。
蒋珍靠在船舷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开始疼痛,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陆止安,
他站在甲板边缘,背对着所有人,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海面,
初升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孤独的剪影。他没有参与欢呼,没有庆祝胜利,甚至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蒋珍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陆止安身边。
“陆止安?”
她轻声唤道。
陆止安没有回应,依然看着远方。
“你怎么了?”
蒋珍伸手想碰他的肩膀,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感觉到,此刻的陆止安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我没事。”
陆止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
陆止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蒋珍,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蒋珍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深处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黑暗,
那不是疲惫,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他不清,又道不明的东西。
“蒋珍,”陆止安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我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可能非常危险的地方,去做一件可能永远无法回头的事情...你会怎么想?”
蒋珍直视着陆止安的眼睛,
良久的沉默,也彰显着蒋珍的认真思索,而后,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
“我会问你,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陆止安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蒋珍脸上停留了很久,
眼前这女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也给了他生活新的希望,
如果问现在对于陆止安而言,谁最珍贵,陆止安会毫不犹豫地:
蒋珍。
最终,他摇了摇头:
“不,你不应该去。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背负的债。”
“债?”
蒋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什么债?”
陆止安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海面,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在你捡到我之前,我欠下了一条命。现在,该去还了。”
“谁的命?”
蒋珍追问,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陆止安没有回答,但蒋珍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仇恨。那种深刻入骨的仇恨,是她从未在这个总是冷静克制的男人身上见过的,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陆止安的左手,
陆止安的身体明显一僵,想要抽回手,但蒋珍握得很紧。
“陆止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同伴了,所以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陆止安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蒋珍的手比他很多,很温暖,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
而他的手,
冰冷,粗糙。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在背叛的绝望和愤怒中死去,
直到他遇见了蒋珍,
遇见了超市上的那些人,
他们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希望,让他想起了自己虽然与众不同,既不是丧尸,也不是人类,
但他也永远不是孤独一人。
“那个人叫泓宏。”陆止安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信任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平复情绪:
“在你见到我之前,.我为了掩护撤退队,被他发现是变异的,丧尸。病毒侵蚀了我的身体,但也与我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融合反应,导致我还保存人性。”
“恩,然后呢?”蒋珍惊讶地重复,“后面发生了什么?”
陆止安的声音没有波澜:
“泓宏当时是堡垒的首席研究员。他告诉我,我的晶核可能是解开丧尸病毒秘密的关键,可能是拯救全人类的希望。”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蒋珍能感觉到他手掌的冰冷:
“我躺在实验台上,看着他拿着手术刀走向我。他,为了全人类,有时需要牺牲少数。他,我会成为英雄,我的名字会被记住。”
陆止安抬起头,看向蒋珍,
他的眼睛深邃如同旋涡,里面映不出任何光:
“然后他用那把刀,刺进了我的腹部,取走了我的晶核。”
蒋珍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原来,在当时他们见面的时候,陆止安就没有晶核,
对于一个丧尸而言,晶核意味着什么,她自然知道。
“他拿走了我的力量,我一牵”
陆止安继续,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然后他把我扔到了你捡到我的地方,让我等死。”
“但是你没死...”
“我没死。”
陆止安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是因为你,因为超市的水和物资,让我重新凝聚了晶核,重新活了下来。”
“同时,我也发现自己进化出了一些其他的能力,比如,”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
“比如这个。我可以直接抹去生命体的生命力,不需要武器,不需要接触,只需要我的心神。”
蒋珍看着他的手,突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巴克...”
“嗯。”陆止安点点头:“他是第一个死在这种能力下的人,毕竟我也是才发现我的能力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我知道,泓宏还活着。他在某个地方,建立了所谓的新亚特兰蒂斯,打着守护全人类的旗号,扮演着救世主,”
“可他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地位,他的名声,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陆止安转过身,面对蒋珍,眼神坚定得可怕:
“我要去找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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