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唰”的一声，金属摩擦声在蒋珍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极其轻微，像是丝绸被利刃划破，又像是夜风掠过薄刃，快得几乎要错过。
但在那满布醉汉喧哗的甲板上，这轻微的摩擦声却诡异地将所有嘈杂斩断。
紧接着是虎哥的一声闷哼，不像是痛苦，更像是被打断呼吸时的本能反应，
他伸出的粗壮手臂停滞在半空，粗大的手掌距离蒋珍的肩膀只有三寸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手腕处，一道细细的红线悄然浮现。
蒋珍神色微凝，
起初那红线极细，细得像是用最尖的笔尖轻轻画上去的，在昏暗防风灯摇曳的光线下，红线泛着诡异的暗光，
虎哥的皮肤黝黑粗糙，那道红线在其上显得格外醒目，却又那么不真实。
一秒。
两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红线，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然后，第三秒，
鲜血喷涌而出。
那不是缓缓渗出，不是流淌，是真正的喷涌，
一道鲜红的血箭从红线处激射而出，在灯光下划出令人心惊的弧线，喷洒在肮脏的甲板上，溅在近旁一个海盗惊愕的脸上，温热黏腻。
“我...我的手！”
虎哥终于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喷血的手腕，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嘴唇颤抖着，那声惨叫起初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然后才爆发出来:
“我的手啊——！”
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混合着剧痛、震惊，以及疯狂的愤怒，在寂静的甲板上回荡。
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
那刀身只有一掌长，薄如蝉翼，在昏暗灯光下几乎透明，只有刃口处凝着一线冷光，像是将月光淬炼成了钢铁。
刀柄是简单的黑木，没有任何装饰，却被他握得极稳，
此刻刀尖上正凝着一滴血珠，在重力的牵引下颤巍巍地悬挂着，最终“啪嗒”一声滴落在甲板上，在那片狼藉中晕开一朵的暗花。
整个甲板死一般寂静。
连那台破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都停了，整个宴会近乎鸦雀无声，唯一的声音是虎哥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呻吟，还有海风穿过船体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那些被迫参加宴会的女性俘虏全都僵住了，
一个年轻女孩手中的酒杯滑落，“啪”地摔碎在甲板上，
琥珀色的劣质酒液混入血泊，但没有人去看那碎片。
所有女人都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摇曳的灯光和那摊不断扩大的血迹，
她们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虎哥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右腕伤口，但那鲜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从他粗壮的手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破烂的袖口，滴答滴答落在甲板上，汇聚成一滩黏稠的红色。
他的脸色从黝黑转为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智，那双平日里凶悍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毒。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肌肉紧绷得像石头。
“你...你他妈的敢...”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我再一遍，”
智的声音响起了。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得可怕，与刚才那个羞涩紧张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她今晚归我。谁有意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蒋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心下了然，
自己或许也没有这么重要，重要到值得他如此立威，
想来，是面前的这个虎哥，了太多对他姐姐不好的事情，挑战了他的底线。
智目光所及之处，海盗们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这些平日里凶狠野蛮的男人，此刻竟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虎哥在船上虽然不算顶级战力，但也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
他膀大腰圆，力气惊人，曾经空手拧断过一个俘虏的脖子，
可现在，智那一刀快得他们几乎没看清，却正好切断腕动脉却不伤筋骨，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更重要的是，智是巴磕舅子，
这个身份一直像一层薄纱笼罩着他，让他在船上处于尴尬的位置，
大家虽然也不怎么把他当回事，但不敢真正得罪他，或者，没有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看看得罪他究竟会是什么下场。
况且，他平时低调怯懦，对谁都客客气气，被开玩笑也不生气，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靠姐姐余荫苟活的软蛋。
但现在，这层薄纱被他自己亲手撕碎了。
他动了真格，而且是如此血腥、如此决绝的真格，
没人知道巴拷底对他还有多少旧情，但没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一个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陈旧刀疤的中年海盗，咽了口唾沫，
平日里，他和虎哥关系还不错，眼下虽然情况不妙，但也不能让他血流而亡，于是试图打破僵局:
“智，都是兄弟，喝多了难免冲动，何必...”
他的话没完。
智的刀尖一转，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直指向他:
“你也有意见？”
那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的寒意让刀疤脸中年海盗瞬间汗毛倒竖，
他清楚地看到，智握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刀身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抬起，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黑得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刀疤脸立刻闭嘴，双手举过头顶，后退了两步，动作快得几乎踉跄，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奶奶的，
平日里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
怎么真正发起火来，如茨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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