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空气浑浊而潮湿，裹挟着泥土的腥气与陈年的霉味，呛得人鼻腔发痒。
陈默弯着腰，一手高举着煤油灯，一手紧紧攥着枪，脚步沉稳地在黑暗中摸索前校昏黄的灯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布满青苔的墙壁上，像一只蛰伏的兽。
柳媚紧跟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地道狭窄逼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花溅起的“哗啦”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脚下。”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前面有个拐角，可能有松动的石块。”
柳媚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搅得人心神不宁。
方才在印刷厂后院，他们刚钻进地道，身后就传来了震动地的巨响，想必是毛人凤下令引爆了炸药。那股气浪甚至透过厚厚的土层，震得地道微微晃动，落下簌簌的尘土。
陈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按照苏晴纸条上的提示，每隔一段距离，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好的简易炸药包。这是他在印刷厂的废料堆里找到的雷管和硝石，临时制作而成的，威力不算大，却足以制造混乱。
他借着煤油灯的光芒，仔细将炸药包固定在地道的支撑柱上，又将引线拉到必经之路上，做了一个隐蔽的绊发机关。
“这些陷阱，能拦住他们多久？”柳媚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问道。
“撑不了太久。”陈默一边拧紧引线，一边沉声回答，“毛人凤手下有不少工兵，地道战他们也懂。但只要能拖上一刻钟，就能给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毛人凤心狠手辣，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印刷厂被炸平之后，他迟早会想到地道的存在。这些陷阱，就是留给追兵的第一份“大礼”。
两人继续前校
地道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巨蟒，在地下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煤油灯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灯芯烧得只剩下一截，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挣扎，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陈默将油灯举得更高了些，照亮前方的路，目光锐利如鹰，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杂乱的呼喊声，隐约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们追上来了。”柳媚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他侧耳听了片刻，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大声咒骂，抱怨这该死的地道。他冷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柳媚的肩膀，语气沉稳：“别怕，按计划行事。走。”
两人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前冲。脚下的积水飞溅得更高，打湿了裤腿，冰凉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而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突然，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
“轰隆——！”
地道剧烈地晃动起来，头顶的土层簌簌掉落，大块的碎石砸在水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险些熄灭。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呛得两人连连咳嗽。
柳媚踉跄着扶住墙壁，脸色苍白：“陷阱……陷阱响了！”
“嗯。”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拉着柳媚，继续往前冲，“这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身后又接连传来两声爆炸！
“轰隆！轰隆！”
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地道的晃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隐约间，能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还有人在大喊“心！有陷阱！”，混乱的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柳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她知道，这些爆炸声意味着，追兵被成功牵制住了。陈默布置的陷阱，正在发挥作用。
“他们暂时过不来了。”陈默喘着粗气，放慢了脚步，转头看向柳媚，眼底带着一丝欣慰，“我们可以稍微歇口气。”
两人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地道里弥漫着硝烟味和尘土味，让人呼吸困难。柳媚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递给陈默：“吃点东西吧，补充点体力。”
陈默接过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她，两人就着冰冷的积水，慢慢啃了起来。
干粮早已被水汽浸透，又冷又硬，难以下咽，可此刻，却成了他们最珍贵的补给。
“不知道苏晴怎么样了。”柳媚咬着干粮，轻声道，“她在保密局里，一定很危险。”
陈默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苏晴冒险传递消息，又在保密局里制造混乱，为他们争取时间，她的处境，恐怕比他们还要凶险。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份担忧，沉声道：“苏晴是个有经验的同志，她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江边，和她汇合。”
柳媚点零头，不再话。她知道，陈默得对。现在不是担心别饶时候，他们必须先顾好自己。
休息了片刻，两人重新站起身。陈默检查了一下枪支，又将油灯的灯芯挑了挑，火苗重新变得明亮了些。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那里依旧隐隐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追兵显然还在陷阱的困扰中，无法前进。
“走。”陈默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地道深处走去。
柳媚紧紧跟上。两饶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地道依旧漫长，前路依旧未知。但身后的爆炸声，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们知道，每一声爆炸，都在为他们的突围，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而江边的乌篷船，正在芦苇荡里，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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