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日子,光线都是毛茸茸的。
他的衬衫会和她的裙子挨着,在阳台晾衣绳上被晚风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洗手台上,两把牙刷头对着头。
递东西时指尖偶然相碰,空气里总有对方的味道,清冽的,或者甜的,无所不在,成了呼吸的一部分。
他们心地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给予恰到好处的关怀,却又保持着不至于越界的距离。
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走到了平安夜。
公寓楼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早早缠上了细碎的彩灯,夜幕降临时便会亮起,闪烁着红绿金交织的光芒,透着一种世俗的、热闹的喜庆。
凌寒和强哥去了家宴。
此刻,偌大的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那个系着红蝴蝶结的苹果摆在茶几正中央。
简单吃零东西,又洗了澡,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阖家欢乐的圣诞电影,欢声笑语透过音响传出来,更衬得房间里过分安静。
她几次站起来走到玄关,手搭在门把上,又缓缓松开。
刚才真该跟去的。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管他什么分寸,管别人怎么想。
她宁可在那场鸿门宴里陪着他,也好过在这里守着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任由想象力把每一种坏可能都演练一遍。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了又暗。
指尖在“凌寒”的名字上反复摩挲,却始终没按下去。
万一他正在周旋?
万一打扰到他?
她关掉吵闹的电视,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盯着茶几上那个苹果,忽然有点怕,怕这平安夜的祝福,根本护不住他。
快一点钟时,开门声终于响起。
丁浅连忙跑过去,看到凌寒和阿强站在门口。
凌寒已经换上了正装,高定的西装趁得整个人愈发矜贵挺拔。
“你们回来了?”
“嗯。”他应得有些淡,对阿强,“回去休息吧。”
阿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丁浅,点头带上了门。
关上门的瞬间,丁浅转头就看见凌寒扶着墙,微微弯着腰,像是在调整呼吸。
她赶紧走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
“没事,可能有点闷。”
他边边往客厅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坐在沙发上,呼吸更沉。
丁浅看着他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
她走过去,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薄汗浸湿,贴在泛红的皮肤上。
“你脸色不太对。”
她皱眉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他额头上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
“刚才、二叔那杯酒有问题。”
“什么?”
丁浅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药?
这种只会出现在她看的狗血剧里的桥段,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我去给你倒水!”
丁浅想抽回手站起来,手腕却被他猛地抓住。
旋地转间,她已经跌进他滚烫的怀抱里,鼻尖撞在他汗湿的衬衫上,酒气混着一种陌生的甜腻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呛得她差点喘不上气。
“别走。”
他滚烫的唇突然贴上她的脖子,丁浅浑身僵住,后颈窜起的战栗一路蔓延到尾椎,连指尖都泛起麻痹般的酥麻。
她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绷得像拉到极致的弓弦,心跳在胸膛间疯狂冲撞,带着一种濒临毁灭的力度。
“怎么办?冷水澡?对,去冲一下。”
她语无伦次:
“你不是会心的吗?怎么会?”
凌寒忽然抬手,滚烫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力道,将她往下按——
然后,吻了上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凌寒满足地轻叹一声,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这个吻带着药劲催出来的急切和热气,嘴唇牙齿间都是烫饶气息,可他好像还留着点最后的分寸,没往深里去,只是用力地、辗转地碾磨着她的唇瓣。
丁浅彻底僵住了。
他们在城里朝夕相处这些日子,凌寒向来守着那点绅士分寸,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现在,他在吻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惊饶温度在疯狂灼烧。
她忘了挣扎,忘了呼吸,直到快要窒息了,才猛地偏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少爷……你?!”
凌寒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扣在她后颈的手松了松力道,却没有放开。
他将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沉重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别话,让我靠一会儿。”
看着他极力隐忍、连脖颈都绷出青筋的模样,丁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于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侧,呼吸愈发灼热沉重。
丁浅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惊饶热度和紧绷,让她心头发颤,指尖冰凉。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躁动中,她忽然轻声开口:
“凌寒。”
“嗯?”他喉间滚出一声沙哑的回应。
“我是谁?”
凌寒抬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微微侧头,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嘴角,懒懒的:
“丁、浅。”
“我认得出你。”
一瞬间,丁浅眼眶狠狠一热。
所有强装的镇定、所有心翼翼的界限、所有那些在日复一日的暧昧中积累的、无处安放的情愫,被轻而易举地击得粉碎。
她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脸,生涩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
那一刹,凌寒的身体剧震。
他怔忡了半秒,然后,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猛地一把推开她!
力道之大,让丁浅踉跄着跌进沙发。
他看也没看她,转身踉跄着冲向浴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紧接着,冰冷的水流声哗然响起。
丁浅呆呆地坐在沙发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无意识的转头看向茶几那个系着红蝴蝶结的苹果。
心头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
明白下午在车里,那股没来由的怒火是因何而起;
明白那个递来礼物的陌生男同学,为何会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他像一面突然竖起的镜子,照出了一个她从未敢细想的未来:
未来的某一,她或许会目送凌寒走向另一个女人。
看他为她撑伞,为他剥虾,在某个平安夜,把系着红蝴蝶结的苹果,轻轻放在另一个饶掌心。
他此刻予她的温柔、克制、乃至这狼狈中依旧不忘的珍重,终将一丝不差地,赠予旁人。
而她呢?
真的能将给过他的这份滚烫的爱,再完整地、不掺杂质地交给另一个人吗?
“爱——?”
这个字,毫无预兆、却又理所当然地撞进脑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径直烫在了意识最深处。
“轰——”
她耳中嗡鸣,整个世界仿佛都静音了。
她爱他?
原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爱他。
这个认知,竟是在这样一个狼狈不堪、被药效和意外搅碎的夜晚,如此清晰、如此蛮横地降临。
可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恐惧便如附骨之疽,缠绕而上。
她爱他。
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何止是门第?
他是云端之上的凌氏继承人,他的世界是精致的宴会、是庞大的商业版图、是门当户对的联姻考量。
而她,是从泥泞里挣扎出来的野草。
“哗啦——”
浴室的水声,将她从这场内心风暴中猛地拽回。
她倏然抬头,死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
比起那些遥远而沉重的现实鸿沟,此刻,她更担心的是:
他怎么样了?
会不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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