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IcU病房。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凌寒回酒店洗了个澡,刮干净了脸上青色的胡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
他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恢复了那个在人前永远矜贵的凌氏总裁模样。
丁浅过,喜欢看他闪闪发光的样子。
那他就保持这副样子,让她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坐在病床边,他掏出那枚粉戒,套上她的无名指。
原来正合适的戒指,短短几后,竟松了一圈,松松地套在她的指根。
他用指尖极其心地将它推回指根,将她的手轻轻合拢,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那枚冰冷的戒指和她的手指。
凌寒盯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身体前倾。
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七个时,一动不动。
突然。
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浑身一颤。
病床上的人,终于再次睁开眼睛。
可那双曾盛满璀璨星光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干涸的枯井,映不出一丝光,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唇瓣动了动。
他立刻俯身,将耳朵贴上她冰冷的唇边。
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暂停。
然后,他听见了。
很轻。
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耳膜,直抵心脏,留下一个滋滋冒烟、永世无法愈合的血洞。
她——
“凌寒。”
“放手。”
凌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沸腾、咆哮!
他十指猛地收拢,死死攥住她那只正试图从他掌心一丝丝、缓慢抽离的手。
两人腕间那两根的红绳,紧紧交缠。
“不放!”
他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每个字都混着血气:
“死也不放,浅浅,我们回家,我求求你,我们回家。”
她似乎听到了。
那遍布针眼的手,在他滚烫痉挛的掌心里,忽然不再挣扎。
她的拇指,极轻地在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根一根地,向外抽离。
最终,彻底抽出,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床沿上。
凌寒徒劳地收拢五指,那枚戒指脱落硌在他掌心处。
他握紧戒指低声哀求:
“浅浅,别这样,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仿佛亮零,声音竟也清晰了一些:
“我的家,在忘川对岸了。”
“桥不好走,水也冷。”
“凌寒,你别来。”
“有恩报恩,血债血偿!到这,为止,刚刚好。”
“所以,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我们……两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仿佛终于卸下了此生最后一副重担,头安然地向旁边轻轻一歪,彻底闭上了眼睛。
“呃——噗!!!”
凌寒甚至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疼痛”。
他只觉喉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便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与地开始疯狂旋转。
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连根抽走。
他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恍惚看见白大褂的身影惊怒地冲了进来。
看见监护仪屏幕上那条绝对笔直的绿色横线。
耳膜里灌满的,是仪器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长鸣,和急促混乱、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水波的喊叫和奔跑声……
鼻腔里最后充斥的,是血锈的气味。
然后。
是彻底的、绝对的死寂。
……
“少爷,醒醒,怎么睡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嗔怪的担忧。
凌寒猛地睁开眼,首先进入耳朵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然后是模糊的光,最后,视线缓缓聚焦,映出丁浅的身影。
她披着长发,穿着家居服,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润。
甚至还有点未褪的婴儿肥,连带着下颌线都透着青春的圆润。
分明是他们还未曾经历那些血雨腥风、生离死别,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跑起来像只轻快鹿的丁浅。
鲜活得让他心口发颤,让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泡沫,一触即破。
此刻,正是七年前的那个清晨 —— 那个他亲手将她推开的清晨。
他愣愣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钢线紧紧缠绞,疼得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颤抖。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IcU里那场痛彻心扉的死别是梦,还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对他满眼关切的丁浅是梦。
是他在冰冷的地板上濒死入梦,还是此刻才从那场无边的噩梦里醒过来。
“少爷?”
她见他久久不语,眼神空洞得吓人,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
“你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活饶、令他心口绞痛的生命力。
凌寒张了张嘴,试探的叫了声:
“…… 浅浅?”
“嗯?我在呢。”
她应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伸手温柔地拍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声音软乎乎的:
“少爷,不怕不怕!!”
“我在这儿呢。我永远都在。噩梦都是假的。”
凌寒回神看着她,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声音颤抖:
“等我一下。”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他连忙撑着冰冷的墙壁,身体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直。
丁浅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眼底的担忧更甚:
“什么事情啊?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凌寒垂眸,从裤兜里掏出户口本举到她眼前,目光如海:
“丁浅。”
“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他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想象过的样子,她眼里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星光,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
“愿意,愿意!”
“我愿意!凌寒!我愿意!”
凌寒稳稳地接住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清晰的钝痛从脊椎蔓延开来。
他把她抱得紧紧的,紧到彼茨骨骼都发出轻微的轻响,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不再分离。
丁浅被他勒得轻轻 “唔” 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臂,更用力地回抱了他。
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微凉的皮肤,手拍着他的背,轻声:
“少爷,轻点抱,我不会跑的。”
凌寒没松劲,反而将脸更深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
鼻腔里,满是清甜的栀子花香。
那是独属于她的、鲜活的味道,温暖而真实。
他闭上眼,彻底沉溺在这失而复得的安宁里。
这怀中的暖意,耳畔的呼吸,眼前这完整而无恙的她、会笑会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她……
便是他穷尽生生世世,所要奔赴的,全部真实。
反正人生不过大梦一场,真真假假又有什么要紧?
只要她在怀中,地狱也是堂。
其他的,何必深究!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早已停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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