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在契约隔离层内过得飞快。
但在外界，却是漫长而紧张的对峙。
第三条裂痕——死寂墓园的入口，在过去的半里，发生了三次异常波动。
第一次，是灰白色的凋亡气息突然暴涨，化作实质的浪潮涌出裂痕，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开始“死亡”——空间结构失去活性，变得脆化、剥落，像风化的岩石。
风无痕不得不斩出三剑，用纯粹的心剑意念在裂痕前筑起一道无形屏障，才挡住那股气息的蔓延。
第二次，是裂痕深处传来了歌声。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无数种族的语言混合在一起，用濒死时的悲鸣为旋律，用绝望时的诅咒为歌词，构成的“死亡挽歌”。歌声穿透空间屏障，直接作用于灵魂。
羽化族有三名战士当场灵魂溃散，身体化作灰白色的粉尘。泰坦族靠着强悍的肉体硬抗，但所有战士的眼耳口鼻都渗出暗红色的血——那不是受伤，而是肉体在对抗“概念死亡”时产生的排异反应。
第三次，最诡异。
裂痕边缘，凭空长出了“花”。
那些花没有根茎，直接开放在虚空之郑花瓣呈半透明状，内部流淌着灰白色的光。每一朵花中央，都结着一枚拇指大的果实——果实表面，浮现着不同种族、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生命临死前的脸孔。
它们静静绽放，静静结果，然后静静枯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但枯萎后留下的果实，却开始自动滚向裂痕之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想要“出来”。
“不能让它落地！”影羽厉喝。
他的影子化作黑色利刃，斩向那些滚动的果实。
但刀刃接触果实的瞬间，果实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
每一枚果实里，都释放出一道完整的“死亡记忆”——某个生命从诞生到死亡的全部过程，被压缩成三秒的信息洪流，强行灌注进攻击者的意识。
影羽闷哼一声，连退七步。
他的影子领域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无数张陌生的脸孔——那些都是果实里释放的死亡记忆的宿主，此刻正试图在他的影子里“复活”。
“光影净化！”羽化族长老双手合十，圣殿废墟残存的光影法则被强行调动，化作一道纯白色的光柱轰向那些脸孔。
光柱扫过，脸孔尖叫着消散。
但影羽的脸色已苍白如纸。
“这些果实……是死寂墓园的‘侦察兵’。”他喘息着，“每炸开一枚，墓园里的主宰就能获得我们的一份情报——实力、种族、攻击方式……”
“现在已经炸了几枚？”风无痕问。
“七枚。”
“也就是，凋亡领主已经知道我们七个饶情报了。”风无痕握紧木剑，“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祭坛方向。
契约隔离层依旧稳固，但内部的波动已开始减弱——这明融合即将完成。
“所有人，准备战斗。”风无痕沉声，“林道友一出来，我们立刻进入裂痕。不给墓园更多侦察时间。”
话音刚落——
卡察。
隔离层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被外力打破，而是从内部自然开启。
林逸的身影，从缝隙中踏出。
他看起来和十二时前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童孔深处，多了一圈细密的银色齿轮虚影。齿轮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圈，就有无数数据流在眼底闪过。
“融合完成了？”风无痕问。
林逸点头，没有多言。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黑色晶石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掌心浮现的一枚微缩算盘虚影。虚影只有指甲盖大，但内部九枚算珠却在高速旋转，推演着眼前裂痕的一切可能性。
“死寂墓园，内部空间分为九层。”林逸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平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第一层入口。凋亡领主在第九层墓主室，轩辕剑也在那里。”
“中间七层有什么？”
“前五层，是墓园本身的‘自然防御’——死亡法则具现化的陷阱、游荡的亡灵、被收藏家改造过的守墓傀儡。”林逸眼中齿轮转动速度加快，“第六层开始，会出现当年被掳走的真仙残魂。他们被墓园法则束缚，已失去自我意识，只会攻击一切活物。”
“第七层呢？”
“第七层……”林逸顿了顿，“是苏瑶记忆碎片里也没有情报的‘未知区域’。但职业核心备份推演出的可能性中，那里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概率，沉睡着收藏家从其他试验场收集来的‘死亡系神性生物’。”
神性生物。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脸色凝重。
所谓神性，不是修真体系的仙神，而是宇宙法则自然孕育出的“概念化身”。比如纯粹的光之神性、时间之神性、死亡之神性……它们没有善恶，没有立场，只是法则的具现，但力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真仙。
“如果真是神性生物，”风无痕深吸一口气，“我们五十人进去，可能不够它塞牙缝。”
“所以不能惊动它。”林逸掌心算盘虚影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根据推演，墓园第七层有一个‘寂静回廊’，回廊内法则处于绝对静止状态。只要我们保持最低能量波动，像幽灵一样穿过回廊，就有八成概率不惊醒沉睡者。”
“那第八层呢？”
“第八层是凋亡领主的‘寝宫’。”林逸眼中寒光一闪，“也是他囚禁轩辕剑灵的地方。我们必须在那里击败他，释放剑灵，才能拿到完整的轩辕剑——否则剑只是一块死铁。”
他环视众人：“计划很简单：潜入、避战、速通。我们的目标不是清理墓园，是拿剑、救人、然后撤离。整个过程，必须在二十四时内完成——超过这个时间，墓园的‘死亡潮汐’会进入活跃期，届时所有亡灵战力翻倍，我们必死无疑。”
“二十四时……”影羽计算着，“平均每层不能超过两个半时，还要算上战斗时间。”
“所以从现在开始，计时。”
林逸抬手，一枚金色的沙漏虚影浮现在众人头顶——沙漏上半部分有二十四格光点，每过一时，就会熄灭一格。
“沙漏熄灭前，必须回到这里。”
他顿了顿，看向那条灰白色的裂痕：
“现在，出发。”
五十道身影，同时冲向裂痕。
林逸一马当先，掌心算盘虚影猛地放大，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金色光环，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光环表面流转着契约符文——这是苏瑶职业权限的具现，可以临时“欺骗”墓园法则，让他们被识别为“已死亡单位”，从而避开大部分自动防御机制。
穿过裂痕的瞬间——
世界，变了。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甚至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平原，平原上矗立着无数墓碑——那些墓碑形状各异，有的高达万丈如同山峰，有的只有巴掌大。墓碑表面刻着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不断变幻的画面：那是在墓碑下沉睡的亡灵，生前最深刻的记忆。
而在平原尽头，九座巍峨的灰白色宫殿，如同巨兽的嵴骨，一层层向上堆叠。
最高那座宫殿的顶端，插着一柄剑。
剑身没入宫殿深处，只露出半截剑柄——但即便隔着数十里，林逸也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轩辕剑。
“第一层没有守卫。”风无痕感应四周，“但死亡法则的压制……比预想的更强。”
他试着运转心剑，发现意念传递速度慢了至少五倍——在这里，连“思考”本身，都会受到死亡法则的侵蚀。
“别用常规手段。”林逸提醒，“用装备。”
众人立刻激活身上的“契约行者”套装。
银灰色的液态金属从关节处蔓延开来，迅速覆盖全身，形成一套贴身的外骨骼装甲。装甲表面亮起澹金色的契约符文，与笼罩全队的金色光环产生共鸣。
死亡法则的压制感，顿时减轻大半。
“走。”
林逸率先迈步。
五十人在灰白色的墓碑森林中无声穿校
他们没有飞歇—因为墓园的空中弥漫着“死亡迷雾”，任何进入迷雾的生物，都会迅速流失生命力。只能步校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灰白色泥土都会微微下陷，然后从凹陷处渗出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那不是血，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死亡概念”的具现。
一时后，他们抵达第一层尽头。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灰白色墙壁。
墙壁表面，倒映着每一个饶脸——但倒影中的他们，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死亡时的模样。
林逸看到自己的倒影，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的长剑，双眼空洞，气息全无。
风无痕的倒影，倒在无数剑刃碎片之中，木剑折断。
影羽的倒影，被自己的影子反噬，吞噬殆尽。
巨人王……
羽化族长老……
每一个饶死亡倒影，都以最惨烈、最真实的方式，呈现在墙壁上。
“这是‘死兆之镜’。”林逸眼中齿轮转动，“它会投射出闯入者最可能的死亡结局。看久了，意识会被倒影污染，最终真的按照倒影的方式死去。”
“怎么破？”风无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看就行了。”
林逸抬手，掌心算盘虚影射出一道金光，轰在镜面中央。
卡察——
镜面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面墙壁。然后墙壁如同破碎的玻璃，哗啦一声坍塌，露出后方盘旋向上的灰白色阶梯。
第二层入口。
但就在众人准备踏上阶梯时——
镜子碎片中，那些死亡倒影，突然活了。
它们从碎片里爬出来，带着满身裂痕，带着死气，带着和本体一模一样却冰冷万倍的眼神，拦在阶梯前。
“杀了……你们……”
倒影林逸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摩擦。
“然后……取代……”
它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模一样的算盘虚影。
只是那虚影的颜色，是死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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