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堡南门外,霍去病正骂得兴起,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对大地深处某种异动的战栗。
下一刻,没有惊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轰隆”声。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整片大地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嘶吼着追击的青阳步卒,脚下一个踉跄,许多人站立不稳,成片地摔倒在地。他们惊愕地看向四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城楼之上,张武的心脏,被这记来自地下的重锤,狠狠擂了一下。他抓着墙垛的手,感觉到了那巨石的剧烈震颤。
不是余震。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根基处传来的,瓦解的颤栗!
“怎么回…”
他话未问完,东面,那片他早已忽略不计的,被投石机砸了数日的秃鹫山方向,传来了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山峦崩塌的巨响!
紧接着,他脚下的城楼,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幅度,左右摇晃。
墙垛的缝隙里,不再是渗出水珠,而是“噗”的一声,喷出了浑浊的泥浆!
“将军!看东边!墙…墙!”一名亲兵指着东面,声音已经完全变调,那是一种被抽走了灵魂的,纯粹的恐惧。
张武猛地转头,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东面那段长达百丈的城墙,没有碎裂,没有爆炸。
它在…融化。
坚固的巨石墙基,仿佛变成了被烈日暴晒的蜡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陷,扭曲。无数浑浊的泥浆,如同决堤的黄河,从墙体的每一条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被冲垮的碎石和沙土,形成了一片恐怖的泥石流。
那不是城墙,那是一座正在解体的沙雕!
“轰隆——!!!”
伴随着一声最后的哀鸣,那段百丈城墙,连同上面所有的箭楼、兵卒、器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整体向内侧坍塌,滑落,最终被一片翻涌的,冒着诡异热气的泥沼,彻底吞噬。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樱
整个过程,快得诡异,静得可怕。
雁门堡,这座号称青阳北境永不陷落的雄关,被撕开了一道巨大、丑陋、冒着滚滚泥浆的致命伤口!
城外,霍去病也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得愣在了原地。
“嘟——嘟——嘟——!”
三声急促而绵长的号角声,如同三柄利剑,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他的耳郑
这是薛帅的信号!
撤退!
“撤!”霍去病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拨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那股刚才还纠缠不休的烦人“苍蝇”,瞬间化作一股黑色的铁流,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向着自家大营的方向,全速回撤。
城外那些侥幸未死的青阳步卒,已经彻底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道巨大的缺口,看着那片吞噬了他们同袍与城墙的泥沼,脑子里一片空白。
家…没了?
那座他们世代守护的堡垒,就这么…塌了?
“全军…出击!”
泰昌大营,薛仁贵的声音,冰冷,平静,像是在下达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泰昌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在漫的鼓声中,向着那道洞开的死亡缺口,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雁门堡内,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
恐慌,如同最凶猛的瘟疫,在幸存的守军中疯狂蔓延。
东墙的坍塌,像一个信号。堡内多处地面,开始毫无征兆地下陷,喷出腥臭的泥浆。许多营房,在士兵的尖叫声中,歪斜着沉入地下。
那“咕噜咕噜”的怪声,不再是幻听,而是死神的脚步声!
张武疯了一样,从摇摇欲坠的南城楼上冲了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东边!他要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刚冲到一半,便被一股迎面而来的人潮,狠狠撞翻在地。
是溃兵。
数不清的青阳士兵,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哭喊着,尖叫着,互相推搡,踩踏,只为了远离东面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
“稳住!都给我稳住!”张武从地上爬起来,拔出佩刀,连续砍翻了几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嘶声大吼,“谁敢后退,杀无赦!!”
可他的命令,在这片被恐惧彻底淹没的海洋里,连一朵浪花都激不起来。
更多的士兵,从他身边涌过,甚至有人为了逃命,一脚将他踹倒。
他被无数双脚,踩过身体,踏过脸颊。
当人潮终于过去,张武挣扎着,从一片狼藉中抬起头。
他看到了。
泰昌军的黑色旗帜,已经插在了那片泥沼的边缘。无数的泰昌士兵,正沉默地,高效地,踏着同袍用身体铺就的简易通道,涌入城郑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咆哮。
那沉默的推进,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威吓,都更让人绝望。
那不是进攻,那是清扫。
完了。
张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了。
那几日不休的演武,那砸山的投石机,霍去病那东西两路看似猛烈的佯攻……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杀招!
水……
是水!
那该死的,被他当成幻听的水声!
“噗——”
一口混着屈辱、悔恨与绝望的鲜血,从张武口中狂喷而出。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想站起来,想拿起刀,做最后的抵抗。
可他脚下的地面,忽然一软。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脚下的青石板,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缓缓下沉。浑浊的泥浆,从石板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像无数只肮脏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开始下沉。
起初很慢,只到脚踝,然后是腿,膝盖……
他惊恐地挣扎,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可周围,只有冰冷的,带着尸体与泥土腥气的泥浆。
没有惨叫,也没有呼救。
他就这样,被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一点,一点,安静地,吞噬了下去。
当薛仁贵骑着马,踏入雁门堡那道巨大的缺口时。
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泥土混合的怪味。
残存的抵抗,零星而微弱,很快便被淹没在黑色的潮水之郑
一名副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无法平复的震撼。
“启禀薛帅!雁门堡……已破!敌将张武,不知所踪,料已毙命于乱军之中!”
薛仁贵面无表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面正在堡垒最高处,迎着寒风,缓缓升起的,泰昌的龙旗。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一支笔。
就立马于这片废墟之上,在那面飘扬的龙旗之下,他俯下身,笔走龙蛇,在竹简上,写下了几个字。
写完,他将竹简封好,递给了身后的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呈于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福
“告诉陛下……”
“青阳的骨头,碎了。”
喜欢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请大家收藏:(m.xs.com)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