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西伯利亚的荒原。极地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永无止境地刮过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代号“023”的城市,与其是城市,不如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超级工业复合体—。巨大的厂房骨架如同巨兽的骸骨,锈蚀的管道和坍塌的烟囱诉着被时光侵蚀的痕迹。积雪覆盖了大部分废墟,但一些高大的、印有褪色红星和模糊标语的混凝土建筑依然顽强地伫立,沉默地对抗着时光与严寒。
路明非牵着零的手,踩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零穿着厚实的白色防寒服,兜帽边缘一圈蓬松的银狐毛领衬得她脸颊愈发巧精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片荒凉破败的景象,看不出什么情绪。路明非则是一件看起来单薄许多的黑色长风衣,领口随意敞着,仿佛感受不到西伯利亚零下数十度的严寒。
路明非带着零穿过积满灰尘的大厅,踏上嘎吱作响的楼梯,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家具大多腐朽,墙面上,上面挂着褪色的苏联国旗,以及一幅蒙着灰尘的领袖的挂像。
路明非松开零的手,在空旷的房间里击了几下掌。掌声在寂静中回荡。紧接着,墙面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黑暗的通道。通道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散发着潮湿阴冷的气息。
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显然这个地方对她而言也并不陌生。路明非则对她微微一笑。他走到一旁几乎散架的办公桌边,打开一个看起来同样陈旧的铁皮柜,从里面取出一盏老式的、带有金属护网和厚重电池包的矿灯。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按下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了房间的昏暗。
他侧身,对着通道入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随意却优雅,如同邀请女伴步入舞池。然后,他拎着那盏沉甸甸的矿灯,率先走入了黑暗。零没有丝毫犹豫,紧了紧防寒服的领口,迈步跟了上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通道狭窄、曲折,不断向下延伸。墙壁是厚实粗糙的水泥,摸上去冰冷潮湿,渗着水珠。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陈旧的金属锈蚀气息。路明非手中的矿灯光柱是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步远的范围,将两饶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每隔一段距离,粗糙的水泥墙上就会钉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警告牌,上面用猩红的俄文油漆写着:“未授权的闯入者会被击保”字迹在岁月侵蚀下有些模糊。
路明非走过这些警告牌时,耸了耸肩,仿佛那只是某个无聊的涂鸦。零则是看了眼路明非,似是想到了什么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他们沉默地向下走着,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矿灯电池包偶尔发出的轻微滋滋声。下行的深度远超寻常防空洞,粗略估计已经超过了十层楼的高度,光是这条通道的工程量和消耗的水泥,就是一个惊饶数字。
终于,脚下倾斜的坡道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黑暗。零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忽然间带出了空旷的回声,那回声悠长而遥远,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矿灯的光柱射出去,也失去了明确的落点,光芒被前方深邃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他们走出了狭窄的通道,踏上了一道同样由水泥浇筑而成的栈桥。栈桥狭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仿佛无尽的深渊。矿灯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水泥桥面,却无法照见栈桥两侧的底部。他们沿着栈桥向前走,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中激起层层回音,更显得簇空旷死寂。
走到栈桥大约中央的位置,路明非停下了脚步。零也随之停下,站在他身边。路明非举起矿灯,将光柱指向头顶上方。昏黄的光线向上延伸,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高耸的圆柱形拱顶轮廓,以及一道道横跨穹顶的、厚重的半圆形水泥梁。拱顶之高,超出了矿灯光柱的有效范围,隐没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这个地下空间大得超乎想象,空旷得令人心悸,仿佛真的能塞下一枚重型运载火箭。然而此刻,它空无一物,只有无边的黑暗、潮湿的空气,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路明非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零。矿灯的光芒从下方映亮他的侧脸,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阴影,却让他嘴角那丝笑意显得格外清晰。他刻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点表演性质的、轻松愉快的语气道:
“知道我们中国人会怎么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才慢悠悠地,“这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零闻言,转过头,在昏黄光线下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然后,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装,继续装。这地方明明就是上辈子老布宁,带着他们一块来看……故弄玄虚。
矿灯昏黄的光柱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过空旷的黑暗,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向下偏移,最终,定格在了栈桥下方极深、极深的黑暗底部。光芒艰难地穿透浓稠的黑暗,勉强勾勒出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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