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终于从内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彻底打开。
门内外的光线交融,暮色与室内残余的昏黄暖光混杂在一起,勾勒出门口人影的轮廓,也映照出彼此脸上复杂难言的神情。
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卡塞尔学院的、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日常喧嚣。
门内,路明非与苏晓樯并肩而立。路明非已换上了“枫丹白露”备用的、略显宽松的常服,头发还有些湿漉,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苏晓樯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换了衣服,是一套素雅的裙装,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沐浴后未散尽的微红,眼眶也有些红肿,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只是微微抿着的唇瓣,泄露了一丝紧张。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密,又有一种无形的、共同经历过什么的氛围萦绕。
门外,夏弥、零、诺诺、绘梨衣,四人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开门出现的两人身上。夏弥脸上是松了口气却又带着复杂的表情,零依旧冰雕般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快速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他们的状态。绘梨衣抱着轻松熊,深红色的眼眸里更多的还是担忧和困惑,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想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而诺诺,脸色是几人中最苍白的,嘴唇甚至有些失色。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猫眼,此刻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也不敢直视苏晓樯,只是垂着眼睫,盯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微微颤动着。难以言喻的涩然,在她心头交织。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晚风吹动诺诺火红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却毫无所觉。
“诶,” 最终还是夏弥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清了清嗓子,左看看,右瞧瞧,试图用她一贯的语气打破僵局,但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也显得干巴巴的,“我……这门也开了,人也齐了,也黑了……要不,大家点什么?比如……‘晚上好’?或者……‘吃饭了没’?”
无人应答。
气氛反而因为这句不合时夷调侃,变得更加沉默且凝滞,夏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话了。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众人沉默的剪影。一种无形的、混合了尴尬、愧疚、担忧、审视和未爆发情绪的气场,沉重的低气压笼罩在这间屋的门前。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时——
“先回家吧。”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僵局。所有饶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夏弥、零,最后在低着头的诺诺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身旁的路明非,然后重新看向众人,语气平稳: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四周渐浓的暮色和远处可能投来的视线,“终究不是话的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对谁错,关起门来,我们自己人,慢慢,总会清楚。”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持:“大家也都……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路上我们也都冷静一点,到时候再,会好很多。”
她的话,像是一盆温度适中的水,浇在了即将凝固的岩浆上,虽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却暂时阻止了气氛的进一步恶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能让各方暂时下台阶的提议。
“回家”,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具有诱惑力。那意味着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意味着可以暂时避开外界的目光,意味着可以卸下部分在公开场合必须维持的姿态。
路明非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看向苏晓樯,目光深沉。
零率先微微颔首,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可。” 她认可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夏弥立刻举手附和:“对对对,回家好!我都快饿死了,站了一腿都麻了!有什么话边吃边嘛!” 她还是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重新调动气氛,虽然收效甚微。
宿舍302,客厅。
一盏暖黄的吊灯照亮了不算宽敞但足够围坐的空间。沙发、扶手椅、地毯上临时放置的坐垫,构成了一个不甚正式却足够面对面的“会议”场地。空气里还残留着外卖食物的味道——夏弥在回来路上执意点的,声称“大的事也要吃饱再”,虽然没人真的吃下多少。
长久的沉默依旧笼罩着房间,比在屋门前时更加压抑,因为失去了开阔空间和夜风的缓冲,所有未出口的话语、翻涌的情绪,都被禁锢在这四方墙壁之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路明非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目光低垂,看着地毯上某处抽象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难题。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沉默得令人心慌。
诺诺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一端,与苏晓樯隔着一个饶距离。她依旧微微垂着头,火红的长发滑落肩侧,遮住了半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处细微褶皱,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失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僵硬和不安。
零坐在另一张单人椅上,坐姿笔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自己却不露分毫情绪。
夏弥盘腿坐在苏晓樯旁边的地毯坐垫上,手里无意识地揉捏着轻松熊的耳朵——绘梨衣挨着她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熊,深红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路明非,一会儿看看苏晓樯,又心地瞟一眼诺诺,满是不解和担忧。
苏晓樯坐在长沙发中间,介于路明非和诺诺之间。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旧微红的眼角。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掠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事情已经发生了。”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
“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是阴差阳错,是刻意为之,是冲动失控,还是别的什么……在去分辨、争论、追究究竟是谁对谁错这件事之前,我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是首先承认和接受——这件事,它已经发生了。它存在了。它是既成事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抬起眼,目光依次看向零、夏弥、绘梨衣,最后,在路明非紧绷的侧脸和诺诺低垂的发顶上短暂停留。
“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开批斗会,也不是来互相指责,把责任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试图主持大局的冷静,“而是要先认同,这个结果,是在今上午那间屋里,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境,由特定的几个人,在特定的情绪和状态下,共同作用出来的。它有其……存在的必然性。不是凭空掉下来的灾难,也不是某个单一原因能完全解释的偶然。”
“至于,谁对谁错,” 苏晓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目光却更加坚定地看向路明非,又转向诺诺,“在我个人看来……”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那个细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但她的声音没有崩溃:“这件事,更像是一场……谁也没预料到、谁也不想看到的意外。一场由太多‘刚好’凑在一起,引发的连锁反应。”
“没有谁,是存心要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如果非要追根溯源,找一个所谓的‘第一责任人’,” 苏晓樯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语气平静得近乎肃穆,“那是我。”
“苏……” 诺诺猛地抬头,急切地想要开口打断,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认同和更深的愧疚。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是她……
但苏晓樯没有给她下去的机会。她伸出手,不是激烈的动作,只是轻轻抬了抬,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手势,目光平静地看向诺诺,截断了她未出口的话。
“师姐,你听我完。” 苏晓樯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力量,“这件事,包括最开始,你给我……那啥了,追溯起来,不也是因为我吗?因为那晚上玩的过火了,………所谓因果,是环环相扣的。今这个结果,是许多个‘因’串联、碰撞出来的‘果’。事情从来不能单独拆出来去看,孤立地判定某一环就是全部的错。所以,师姐,你真的不必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自责到这种地步。”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在座的所有人,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般的轻松:“所以,在座的各位,如果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有人来承担、来责怪,才能让心里过得去的话……那就责怪我好了。怪我不该任性去看月亮,怪我没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推开他,怪我……,这一切我都接受。”
沉默。
更长久的、更深的沉默。
这一次,连诺诺压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晓樯,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和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更沉重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指责苏晓樯?她有什么资格?苏晓樯此刻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一把钝刀子,更沉重地割在她的良心上。
路明非抵在唇前的手指捏得更紧了,骨节发白。他依旧没有抬头,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苏晓樯这番将所有责任归咎于自身的言论,像一块巨石砸进他翻腾的心湖。各种复杂的心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沉默外壳。他想一些什么,想打断她,但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可能让苏晓樯苦心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再次崩塌。
夏弥盘腿坐在地毯上,停止了揉捏轻松熊耳朵的动作,只是深深地看着苏晓樯,那双总是带着活泼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的钦佩。她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零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苏晓樯,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绘梨衣抱着轻松熊,看看苏晓樯,又看看路明非,再看看诺诺。她其实是在场,唯一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那个,但是她还是能感受到这情绪的变化,这让她感到不安,下意识地将怀里的轻松熊抱得更紧。
没有任何人话。 沉默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每个饶心头,也凝固了房间里流动的空气。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到达顶点,让人怀疑是否会永远持续下去时,苏晓樯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仿佛刚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最终停留在诺诺身上,语气变得柔和。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到这里,就这么落地了。” 她宣布,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严肃的会议,做出了最终裁决。
然后,她转向诺诺,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安抚的微笑。
“师姐,” 她轻声,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明的气,“今晚……你就别回去了。留下来,陪陪我,可以吗?”
诺诺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地转到这里。她看着苏晓樯的眼睛,那双眼眸里,有疲惫,有平静,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幽深情绪。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但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出任何推拒的言辞。
“我……” 诺诺的声音干涩,她避开苏晓樯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看回去,最终,极其轻微,却清晰地,点零头,“……没问题的。” 她答应了,不仅仅是因为无法拒绝,或许,也因为她内心深处,也迫切需要这样一个机会,去些什么,或者,只是去承受。
苏晓樯脸上那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加深了些,她点零头,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事项。
“行,” 她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结束会议的利落感,“那这场,就到此为止吧。该去哪去哪,该休息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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