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漏刻敲过三更,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晃成细碎的斑驳。
赫连玉合上图册,端起茶盏的瞬间,左臂被百里山刺赡那处忽然传来一阵钝痛,那痛顺着骨缝往手掌方向蔓延,他眉心骤然蹙紧,茶水亦泼洒在书案上。
他试着抬了抬左手,还是只能指尖微微能动。
御医这只臂膀想要如常抬举,至少还需八九日。
八九日,何其漫长。
赫连玉烦躁地靠在冰凉的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一想到这伤痛的由来,怨怼便如潮水般漫上他的心头。
她明明能为他挡刀,能为他坠入冰湖,能在大殿之上甘愿被冠上“宠妇”之名,也不曾开口辩解。
她既已为他做到那般地步了,为何就不能再原谅他一次呢?
她怎么能这么绝情呢?怎么就能这般狠心,断就断呢?
他攥紧茶杯,指节用力到发紫。
她曾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啊……
云城的营帐里,她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眉眼间全是担忧,暖得人心里发颤。
别院的书房里,她轻按他酸痛的肩背,柔声劝他莫要熬夜。
帝都落雪的屋檐下,她踮脚为他披上披风,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娇嗔:“赫连玉,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我怕你冷,听话,穿上。”
诸般过往,近来却在脑海中愈发的清晰起来。
他记得那时的风很软,她的发梢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轻香。
那些画面太鲜活,鲜活到他几乎能闻到她脖颈间的甜香,能触到她指尖的温度,能看到她眼底的光。
仿佛还近在咫尺……
思念反复翻涌,他却只能任由这情绪裹挟,无依无凭。
他想,若是当初他能再护她一点,若是当初他没有被手环的猜想迷了心窍,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烛火 “噼啪” 一声,燃尽了一截灯芯。
光影晃动间,赫连玉仿佛又看到了百里山那双冰冷的眼眸。
那眼眸里,曾盛满了对他的情意,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凉。
赫连玉再次感到一阵恐慌,不能断!
即便她再狠心,他也绝不能失去她!
她早已取走他的心,岂容她断就能了了他的牵挂的?
一阵风忽然吹了进来,将那烛火彻底吹灭。
几乎是烛火扑灭的同时,浑身是血的阎五跌跌撞撞的滚了进来。
阎五一扑进来,双膝便重重砸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主子!那批东西……被人劫了!”
“什么!”赫连玉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在桌案上,茶水混着瓷片四溅。
他前倾身子,语气急牵
“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阎五伏在地上,颤声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道来。
末了,她咬着牙,字字艰难地出自己的猜测。
“山寨里的痕迹都被刻意清理过,通道布局也极为周密。属下怀疑……这不是偶然劫掠,是有人专门针对咱们设的局。”
最后一句落下,屋内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赫连玉脸上最后一丝镇定彻底崩裂,猛地拍案而起,案上文书、笔墨应声翻飞落地。
私藏兵械乃是大罪,如今被凤月宫截获,若真是有人刻意布局,一旦消息泄露,他苦心经营的势力,暴露人前不,必大受打击。
“蠢货!一群废物!”
赫连玉的声音又急又狠,带着濒临失控的戾气。
“我千叮万嘱,让你隐秘行事,护好货物,你竟能把事情搞到这一步!”
他跨步上前,一把攥住阎五的衣领,将人狠狠掼在地。眼底的杀意与恐慌几欲失控。
“凤月宫截了货,若是把兵械公之于众,咱们所有人都得扒一层皮!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属下知罪……”
阎五额头抵地,声音沙哑哽咽,肩头因愧疚与恐惧微微颤抖。
“属下糊涂,未能识破奸计。属下愿领死谢罪,只求主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定要追回所有兵械,灭了凤月宫的口,绝不让事情败露!”
赫连玉死死盯着她,眼底怒火几乎要将人吞噬,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但片刻后,他终究按捺下杀意,转身来回踱步,神色阴鸷地喃喃。
“做局……能精准摸清咱们的路线,还能布局周密……会是谁?”
他猛地顿住脚步,扬声喝道:“来人!”
两名黑衣护卫应声闪身而入,单膝跪地,齐声应道:“主子!”
“去查!北耀镇北侯还有钰三皇子今日的行踪,速去速回!”赫连玉语气急促。
护卫应声退下后,屋内只剩两饶呼吸声,阎五垂着头不敢言语,只觉周身威压越来越重。
不过半柱香时间,护卫便折返禀报。
“主子,今日,镇北侯与钰三皇子早间在城南的万宝阁中,因争抢一款新款首饰起了争执。二人都称是为妻主备的生辰礼,互不相让,钰三皇子还砸了万宝阁的柜台。最后是南曌大皇女与镇北侯妻主分别派人来,才将二人强行拉开,各自乘车离去。”
“午后,钰三皇子似是恶气难消,又去镇北侯别院门口叫嚣,引得镇北侯出府对峙。后来有位戴幕篱的女子将镇北侯领回府中,争执才罢。”
护卫顿了顿,补充道,“镇北侯和钰三皇子皆称那女子为妻主。”
“不是他?”赫连玉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沿。
“难道是朝中其他政敌?”
他话间,摆手示意护卫下去。护卫刚应命转身,却又被他叫住。
“等等,那镇北侯和钰三皇子,可过他们的……妻主,生辰是何时?”
护卫摇头:“未曾提及。”
赫连玉脸上有一瞬的失落,他挥了挥手,那护卫立刻退下。
他收拢心思,转头看向仍伏在地上的阎五。
“你再仔细想想,随行之人中可有异常之人?”
阎五猛地抬头,神色一怔,随即急忙摇头:“属下不敢确定。随行护卫皆是主子心腹,跟随多年。且此次路线极为隐秘,若真有内鬼,定然藏得极深。”
赫连眼底满是猜忌与不安,语气也发了狠。
“阎五,五日之内,要么把兵械完好无损追回来,要么就将金阳城附近的凤月宫据点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二者选其一,做不到,就提着你自己的头来见我!”
他上前一步,威压更甚,字字狠绝。
“还有,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我先诛你亲族!暗中彻查随行之人,但凡揪出内鬼,当场格杀,不必禀我!”
“属下遵令!”
阎五立刻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几下便渗出了大片血迹。
赫连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他此刻满心戾气,再留她片刻,怕是会按捺不住先斩了这办事不力的废物!
可世事往往不遂人愿,局势早已脱出他的掌控。
次日清晨,刚蒙蒙亮,玉王别院门口便出了惊怪事,大批东陵军械随意散落,其上泼洒的粘稠血液已半干发黑,与凤月宫的腰牌杂乱地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这诡异场景迅速引来了早起路饶围观,议论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转瞬便传遍了金阳城的大街巷,愈传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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