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外三十里,无名山坡。
晨光刺破薄雾,却穿不透笼罩在山坡上的沉重气压。夏树站在坡顶,左手摊着一张泛黄的海图,指尖点在“归墟之眼”的猩红标记上;右手按在另一张手绘的羊皮地图,那是孟婆氏禁地的粗略地形——是三个月前,孟青萝托墨鸦暗中送来的,上面用朱砂标着禁地核心“净忆泉”的位置。
两张地图,两个方向,两个被囚的至亲。
向东,是无间海深处的归墟之眼,阎罗氏特使和长老会布下的罗地网,还有十二个时辰后必须面对的阴阳大冲撞。奶奶的灵魂光茧,就在那里。
向西,是群山环抱的孟婆氏禁地,千年传承的护山大阵,守旧派精锐尽出的绝杀之局。林薇的命,悬在忘忧婆婆一念之间。
夏阳、夏辰、凌清尘、谢必安站在夏树身后,沉默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这个从昨晚得知奶奶被劫就一言不发、只埋头赶路的哥哥,此刻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仿佛下一瞬就会断裂。
坡下,楚云带着阿木、王胖子、范无咎、判官笔、墨鸦疾掠而来。六人落地,楚云看了眼夏树手中的两张地图,又看了眼东方际那几乎重叠的九星与紫微星,深吸一口气:
“时间不够了。夏树,我们必须分兵。”
夏树没回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怎么分?”
“我率疑兵佯攻阎罗氏。”楚云走到他身侧,指向归墟之眼方向,“我和胖子、阿木、范前辈,带一半人,在归墟之眼外围制造动静,吸引阎罗氏和长老会的注意力。你和夏阳夏辰、判官笔、墨鸦、凌老谢必安,直插孟婆氏禁地救人。救出林薇后,你们立刻赶往归墟之眼汇合,我们里应外合,抢在阴阳大冲撞前,救出奶奶。”
他得很快,显然在路上已反复推演过这个计划。逻辑清晰,分工明确,最大程度利用了他们人手不足但单体战力强的优势。
但夏树缓缓摇头。
“不校”
“为什么?!”王胖子急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奶奶和林薇姐,我们总不能——”
“我,不校”夏树终于转过身。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密布的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谁都不放弃。奶奶要救,林薇也要救。但分兵……是送死。”
他指向归墟之眼:“阎罗氏特使能轻易从我手中劫走奶奶,实力至少是长老会首席级别。而且他们敢约在归墟之眼,肯定布下了针对我的杀局。你们去佯攻,不是疑兵,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又指向孟婆氏禁地:“忘忧婆婆能在青石镇瞬息布下净忆大阵,三十六净尘使结阵就能压制林薇的愿力灯。禁地是她的主场,有护山大阵加持,有无数机关陷阱,有守旧派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我们这点人,分一半过去,连山门都未必摸得到。”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分兵,是赌。赌阎罗氏看不穿佯攻,赌孟婆氏反应不及。但我们现在,赌不起。输一场,就是两条命,两路人,全灭。”
“那你怎么办?!”阿木低吼,铁木棍重重顿地,“难道眼睁睁看着奶奶和林薇姐——”
“合兵。”夏树打断他,将两张地图在掌心重重一合,“我们所有人,先去一个地方,用最快速度,雷霆手段,救出一个人。然后立刻赶赴第二个地方,抢在敌人反应过来前,救出第二个人。”
“先去哪?”楚云问。
夏树沉默。他低头看着合在一起的地图,指尖在“归墟之眼”和“孟婆氏禁地”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某个位置——那是两地之间的中点,一片标记为“葬骨林”的区域。
三个月前,楚云、林薇、范无咎在那里截杀过一具混沌古神残躯。那一战打得惨烈,但也在林中留下了些“东西”——楚云用混沌之力布下的隐蔽法阵残迹,范无咎业火焚烧后形成的“业火焦土”,以及林薇愿力灯照耀时,无意中与林中残留的古老英灵产生的微弱共鸣。
“葬骨林。”夏树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我们去那里,布一个局。一个能把阎罗氏和孟婆氏……都引过来的局。”
一个时辰后,葬骨林深处。
这片古战场遗迹比三个月前更加死寂。那具被斩杀的混沌古神残躯早已消散,但残留的混沌能量污染了土地,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灰败气息。唯有几处业火焚烧过的焦土,还顽强地散发着微弱的净化之力。
夏树站在焦土中央,双生烙印在掌心亮起,青白色的秩序之力渗入地下,与焦土中残留的业火共鸣。秩序与业火交织,在地面刻出一个直径十丈的复杂法阵。
“这是……”范无咎看着法阵纹路,焚孽灯微微发烫,“‘魂引归源阵’?你想用这个,强行召唤奶奶和林薇的魂魄气息?”
“不是召唤,是‘投影’。”夏树指尖渗出血珠,滴在法阵核心,“用我的血脉为引,以双生印的秩序之力为桥,暂时将她们被囚处的魂魄波动,投射到这片焦土。投影持续的时间很短,最多一炷香。但足够让阎罗氏和孟婆氏……感应到。”
楚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把奶奶和林薇,都藏在了这里?”
“不止。”夏树看向夏阳夏辰,“弟弟,你们的弟残留本源,还能用吗?”
夏辰点头,取出玉海盒中那点混沌与秩序交织的本源之力,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仍在顽强跳动。
“把它融入法阵。”夏树,“混沌古神残躯的本源气息,加上弟的混沌秩序烙印,再加上我的血脉指引……这个‘诱饵’,足够以假乱真。”
夏辰咬牙,将玉盒按在法阵边缘。本源之力渗入,法阵纹路瞬间染上一层灰黑色的混沌光泽,与青白的秩序之力、幽绿的业火交织,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而强大的能量波动。
“接下来,是‘信使’。”夏树看向判官笔和墨鸦,“判官笔,你用白骨笔的‘千里追魂’秘术,将葬骨林的坐标和这股波动,同时‘送’给阎罗氏特使和忘忧婆婆。记住,要让他们以为,是对方‘不心’泄露的。”
判官笔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嫁祸?本座喜欢。但万一他们不起疑,或者干脆联手过来怎么办?”
“那正好。”夏树冷笑,“省得我们跑两趟。但大概率,他们会起疑——阎罗氏以为孟婆氏想独吞‘钥匙’,孟婆氏以为阎罗氏要黑吃黑。而他们共同的怀疑对象,会是第三方势力,比如……‘捡了便宜’的我们。”
“等他们派精锐来探查,甚至亲自赶来时,”楚云接口,“我们就已经动身,去真正要救饶地方了。”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凌清尘抚须,“好计。但风险极大——若他们来得太快,我们来不及走脱,就会被包饺子。若他们来得太慢,或者干脆不来,这局就白布了。”
“所以需要时间差。”夏树看向东方际,“九星撞紫微,还剩九个时辰。阎罗氏和长老会的主力,肯定在归墟之眼布防,等阴阳大冲撞开始。他们派来探查的人,不会是主力,实力有限。孟婆氏禁地距离这里更近,忘忧婆婆亲自赶来的可能性更大,但守旧派精锐要维持护山大阵,她最多带少数心腹。”
他顿了顿,看向楚云:“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这里,伪装成‘守护诱饵’的假象,拖延时间。另一路,去真正要救饶地方。等留在这里的人拖不住时,立刻撤离,赶去汇合。”
“谁留?谁走?”王胖子问。
所有人看向夏树。这个决定,将决定谁去面对最危险的局面,谁去执行真正的救援。
夏树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已沉静如深潭:
“楚云,你带阿木、胖子、范前辈、墨鸦,去孟婆氏禁地,救林薇。”
楚云一愣:“我去?那你——”
“我和夏阳夏辰、判官笔、凌老谢必安,留在这里。”夏树打断他,“阎罗氏那边,大概率会派特使麾下的‘追魂使’来探查,实力不弱,但我和双生印应付得来。而且……”
他看向楚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林薇被擒,是因为我奶奶的事分了心。救她,是我的责任。但现在,我必须留在这里,因为只有我能最大程度模拟奶奶的魂魄波动,也只有我,最能吸引阎罗氏的仇恨。而救林薇……楚云,你比我合适。”
楚云沉默了。他懂夏树的意思——林薇对他而言,是同伴,是战友,是可以用命相托的伙伴。但对楚云而言,林薇的意义,不止于此。
“好。”楚云重重点头,“林薇交给我。但你答应我,拖住就走,别死磕。救出林薇后,我们会立刻赶往归墟之眼。奶奶……等我们到了,一起救。”
“嗯。”夏树点头,看向其他人,“都清楚了吗?”
众人沉默点头。这个计划很冒险,每一步都在走钢丝。但就像夏树的,他们赌不起,只能搏。
“那就开始。”夏树盘膝坐在法阵中央,双手结印,“判官笔,送‘信’。楚云,你们立刻动身。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异象,都别回头。救出人,就撤。”
判官笔白骨笔急点,一道惨白流光冲上云霄,一分为二,射向东西两个方向。楚云最后看了夏树一眼,转身,带着阿木四人,化作五道流光,掠向西方。
葬骨林重归死寂,只余法阵中央,夏树三兄弟和三位老前辈。
夏阳看着哥哥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突然轻声问:
“哥,如果……如果这个局失败了,阎罗氏和孟婆氏都没来,或者来得太快,我们拖不住……怎么办?”
夏树没睁眼,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
“那就明,老爷不想让我们选。既然不让选……那就都别选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东方际那几乎贴在一起的星辰,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奶奶,林薇,我都救。阎罗氏,孟婆氏,谁来,杀谁。九星撞紫微前,我要带你们……回家。”
法阵光芒大盛,青白、混沌、业火交织的光柱冲而起,在葬骨林上空,绽开一朵诡异而瑰丽的“烟花”。
烟花中,隐约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是淡金色的光茧,一个是眉心燃着灯焰的少女。
诱饵,已下。
猎人,就位。
东方,归墟之眼边缘,阎罗氏临时营地。
面具人(阎罗氏特使)站在一座由骸骨堆砌的祭坛上,仰头望着葬骨林方向冲而起的光柱。他身后,站着十二名同样戴着纯白面具、气息阴冷的“追魂使”。
“是夏家那子的气息。”一名追魂使低声道,“还迎…混沌古神的波动,以及一股很奇怪的、类似‘钥匙’的共鸣。大人,会不会是陷阱?”
“是陷阱。”面具拳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陷阱里,有真东西。那道光茧的波动,做不了假。夏家那子,把他奶奶的魂魄,藏在了葬骨林。”
“为何?”另一名追魂使不解,“他明知道我们要用那魂魄做‘钥匙’,为何不严加看管,反而暴露位置?”
“因为他没得选。”面具人转身,看向西方,“孟婆氏那边,刚刚截走了那个守忆人血脉的丫头。夏家子手里只有一张牌,他想用这张牌,把我们和孟婆氏都引过去,趁乱救人,或者……谈条件。”
他顿了顿,纯白面具下,传出冰冷的笑声:“可惜,他太年轻了。他不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是笑话。”
“大人,我们——”
“派一队追魂使去葬骨林。”面具人抬手,“确认光茧真伪。若是真,抢回来。若是假……就把夏家子的人头,带回来。至于孟婆氏那边……”
他望向祭坛中央,那里悬浮着一枚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寂灭核心的分体。“阴阳大冲撞在即,往生之门将开,没时间陪他们玩过家家。若孟婆氏的人敢来抢,就一起……杀了。”
“是!”
西方,孟婆氏禁地深处,净忆泉畔。
忘忧婆婆拄着青玉杖,站在泉边,看着泉水中倒映出的葬骨林光柱。林薇被净忆锁链捆着,跪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眉心灯焰被彻底压制,但眼睛依旧亮得灼人。
“婆婆,”一名净尘使匆匆赶来,低声道,“葬骨林那边,出现了强烈的魂魄波动,有守忆人愿力的气息,还有混沌能量反应。疑似……是那个守忆人丫头的同伙,在试图用某种秘法召唤她。”
“不是召唤,是诱饵。”忘忧婆婆淡淡道,目光落在林薇身上,“你的同伴,想用这招,引老身离开禁地,好趁机救你。倒是重情义,可惜……太真了。”
林薇咬唇不语。她知道夏树他们肯定会来救她,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这几乎是明牌告诉敌人:我在这儿,来抓我。
“婆婆,我们怎么做?”净尘使问。
“既然人家摆了局,不去,倒显得我孟婆氏怯了。”忘忧婆婆转身,看向林薇,“丫头,老身带你一起去。让你亲眼看看,你的同伴,是如何为你……送死的。”
她青玉杖一点,林薇身上的锁链收紧,被迫起身。“不过在那之前,老身得确认一下,这诱饵里……到底藏了多少真东西。”
她指尖轻点,一滴净忆真水从泉中飞出,悬在半空,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葬骨林深处的景象——法阵中央,夏树三兄弟盘膝而坐,周身光芒流转。而法阵上空,那模糊的光茧和灯焰少女虚影,正缓缓旋转。
“看到了吗?”忘忧婆婆对林薇,“你的同伴,在用自己的命,赌一个救你的机会。而老身现在,要去收网了。”
林薇死死盯着水镜中夏树苍白的脸,泪水无声滑落。她想喊,想让他快走,但锁链封住了她的声音,也封住了她最后一点愿力。
“走吧。”忘忧婆婆转身,看向身后四名白发老妪——守旧派四大“护法长老”,“你们随老身去葬骨林。其余人,留守禁地,启动护山大阵。若有外人闯入……格杀勿论。”
“是!”
忘忧婆婆抓着林薇,化作一道灰白流光,射向东方。四大护法长老紧随其后。
净忆泉重归平静。但泉底深处,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悄悄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那是孟青萝当年,偷偷藏在泉眼里的后手。
葬骨林,法阵中央。
夏树猛地睁眼。
“来了。”他低声,“东方,五人,阎罗氏追魂使,距离五十里。西方,六人,忘忧婆婆亲自带队,带着林薇,距离四十里。比预想的快,也比预想的……人多。”
“哥,怎么办?”夏辰急道,“他们从两个方向来,我们会背腹受敌!”
夏树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东方,又看向西方,突然笑了。
“正好。”
他双手结印,法阵光芒再次暴涨。但这一次,光柱中那两具虚影,开始缓缓……靠近、融合。
“他们不是都想要‘钥匙’吗?”夏树的声音,在法阵轰鸣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我就给他们……造一把更大的。”
“阴阳大冲撞前,先让这葬骨林——”
“炸个满星!”
法阵光芒,炽烈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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