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伤痕累累,车里的人同样伤痕累累,但他们活着,他们胜利了,他们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摧毁了一个敌特组,抓获了活口,缴获了重要物资。这对于整个黑河地区的边境防务和安全工作来,无疑是一次沉甸甸的、用鲜血换来的重大胜利。
吉普车在雪夜里颠簸前行,破碎的挡风玻璃让寒风如刀般灌入车内。林墨咬紧牙关,左手几乎无法动弹,仅靠右手单手握持方向盘。每一下颠簸都牵动着他左臂的伤口,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的黑点越来越多,耳中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
他只能依靠意志力强撑。
副驾驶座上,夏春红裹着那件宽大的苏制防寒服,仍止不住地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惊悸尚未平息。她不时偷偷看向林墨,看到他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看到他额头渗出又迅速被寒风吹干的冷汗。
“林墨,你……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风声中几乎被撕碎。
“不能停。”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勉强照亮的雪路,“停下来……就可能再也起不来了。”
后座上,被捆成粽子般的金明哲发出低低的呻吟。子弹造成的失血和严寒正在夺走他的体温和意识,但这反而让林墨稍微安心——一个昏迷的俘虏,总比一个清醒着伺机反抗的敌人要好处理得多。
车灯的光束在漫飞雪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道路完全被积雪覆盖,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轮廓。林墨只能凭借记忆和对地势的判断,心翼翼地操控着这辆伤痕累累的吉普车。
有好几次,车轮陷入深深的雪坑,引擎发出吃力的咆哮。夏春红想下车推,被林墨厉声制止:“待在车里!外面太冷,你一出去就可能冻僵!”
他自己挂上倒挡,一点点调整方向,靠着车子强劲的动力和林墨的经验,硬是将车从险境中一次次挣脱出来。
时间在痛苦和坚持中缓慢流逝。林墨已经感觉不到左臂的存在,那部分身体仿佛成了一块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异物。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不得不频繁摇头,用刺痛来保持清醒。
“跟我话。”他突然对夏春红。
“什么?”
“随便什么,唱歌也协…不能让我睡着。”
夏春红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哼起一段新学的东北二人转,声音起初颤抖而微弱,但渐渐地,在风声和引擎声中,那旋律变得坚定起来:
“正月里来是新年,
大年初一头一啊……”
林墨听着这熟悉的曲调,脑海中浮现出屯子里的景象:炊烟袅袅,孩子们在雪地里奔跑,老人们坐在炕头唠嗑。那是他要守护的生活,平凡而珍贵。
“……家家团圆会啊,
少给老拜年啊……”
唱腔在寒风中飘荡,像一束微弱但顽强的火苗,在这生死边缘的雪夜中燃烧。林墨的嘴角微微上扬,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冻伤,带来一阵刺痛。
车继续前校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的光点——那是县城的灯火。虽然距离还很远,但在茫茫雪夜中,那一点点光亮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
“快到了……”林墨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夏春红停止了歌唱,向前方望去,眼中涌出泪水——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一夜惊恐的释放,以及看到希望的激动,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再也控制不住。
“坚持住,林墨,就快到了!”她抹了把眼泪,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林墨点点头,实际上他已经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视野中的黑点几乎连成一片,耳中的嗡鸣变成了持续的尖啸。他完全是凭着本能和肌肉记忆在操控车辆,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动方向盘,都需要调动全身残余的力量。
县城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医院那栋两层楼房的轮廓。那是全县唯一的医院,也是此刻他们唯一的希望。
吉普车碾过最后一段积雪覆盖的道路,终于驶入了医院前的广场。林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踩下刹车,拉上手刹,熄灭了引擎。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下来——或者,是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转过头,想对夏春红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黑暗从四周涌来,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了夏春红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墨!林墨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夏春红的哭喊声划破了医院寂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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