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第一场雪，比往年足足早了半月。清晨时分，鹅毛大雪便悠悠扬扬落了下来，不多时，整座帝都便裹上了一层素白，飞檐翘角覆着雪，青石板路积着霜，连程府门前的楠木牌匾，都沾了几分莹白，倒添了几分雅致。
晌午时分，雪势稍歇，程府后院的暖亭里，却暖意融融。暖亭四壁挂着厚厚的狐裘帘子，中间摆着一口红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骨汤咕嘟咕嘟翻滚，鲜香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亭内的窗棂。
程啸与程咬金对面而坐，面前各摆着一只白瓷碗，碗边搁着酒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液，酒香醇厚，正是程啸亲手酿的五谷丰登酒。
“还是二弟你酿的这酒喝着舒坦，长安城里的那些御酒，喝着总觉得少零滋味。”程咬金夹了一筷子羊肉下入锅中，待肉色烫熟，捞起塞进嘴里，含糊着道，“前段时间你回太原，我还愁着没酒喝，没想到你回来不仅带了玄火黑骊，还酿了这么多五谷丰登酒，够咱兄弟喝上一阵子了。”
程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亭外的雪景，轻声道：“长安的酒，甜腻了些，不如咱自己酿的醇厚。上次回太原接家眷，走得匆忙，把黑骊落在了府中，那马跟了我多年，陪我打过无数仗，哪能丢在那边。前几日程啸抽了空，一人一骑骑着黑皮犀牛回了趟太原，好歹是把黑骊接了回来，如今就养在府中马棚中，与黑皮犀牛作伴，也算妥帖。”
起玄火黑骊，程咬金也点头赞叹：“那匹千里马可是好样的，当年可是陪你打了无数次胜仗。你一人回太原，倒是胆大，不过以你的本事，沿途也没人敢拦。”
“沿途皆是唐王地界，自然无碍。”程啸放下酒杯，拿起汤勺往锅里添了些菌菇，话锋一转，谈及正事，“唐王登基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长安城内，登基的各项准备事宜都在推进，你这段时间跟着礼部的人忙活，可有什么难处？”
程咬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神色正经了几分：“难处倒也没有，无非是祭的仪式、登基的流程，礼部的老夫子们抠得细，一点差错都不许出。不过有二公子帮衬着，倒也顺顺利利。倒是城防这边，你得多上点心，如今各方人马齐聚长安，大公子带着徐军师回来了，秀宁大姐与柴绍兄弟也领着娘子军到了，连黑白夫人也一同来了，城内人多眼杂，得防着有宵之辈作乱。”
“城防的事，我与秦琼、罗成早已商议过。”程啸沉声道，“秦琼与罗成这段时间一直在军营坐镇，整编兵马，清点军械；裴元庆、罗士信、秦用三位将军，精力旺盛，领着精锐巡防长安内外，昼夜不休；单雄信、单雄忠，还有伍氏兄弟则守着城东与城南的城门，严查来往行人，如今长安的城防，固若金汤。”
顿了顿，他又道：“前几日李元霸带着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三位兄弟也到了长安，太原的新兵交由李孝恭统领，也算放了心。元霸来府里看过我一次，这子性子还是那般急躁，临走前拉着我的手，下次征战一定要带上他。我应了他，待大唐建立，四方若有战事，定然带着他一同出征。”
程咬金闻言大笑：“元霸那子，生就是打仗的料，一身蛮力，有他在，咱大唐的军队更是如虎添翼。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三位兄弟到了长安，咱瓦岗的老兄弟也算聚齐了，往后一同辅佐唐王，共创基业，再好不过。”
二人着，又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五谷丰登酒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淌入腹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大公子回来后，可曾找过你？”程咬金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程啸抬眸，看了一眼程咬金，缓缓摇头：“只在太极殿议事时见过几次，未曾单独找过我。徐军师倒是与我聊过，谈及长安的防务与粮草的一些事情。”
程咬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如今大公子是世子，二公子功劳卓着，这二人身边各有心腹，我总担心，日后会生出什么嫌隙。”
程啸闻言，心中轻轻一叹。他望着亭外飘落的零星雪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玄武门”三个字。那段历史，在他心中刻得极深，如今李建成归来，李世民功高震主，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不知道那场血雨腥风，是否还会如期上演。
只是转念一想，如今他的家人都在身边，程母安康，翠云嫂子与李蓉蓉还有如意相伴左右，萧皇后与杨侑也在程府安顿妥当，一众兄弟也齐聚长安，各自安好。纵使朝堂之上有纷争，只要他护得住身边的人，便足够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程啸轻声道，“无论日后如何，咱兄弟二人，只需守住本心，效忠大唐，护好家人与兄弟便足矣。其余的事，顺其自然吧。”
程咬金看着程啸的神色，也明白他心中所想，点零头：“你得对，咱粗人，不懂得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需记住，谁对咱兄弟好，谁为大唐百姓着想，咱便跟着谁。”
二人又聊了些登基大典的细节，谈及封赏之事，程咬金咧嘴笑道：“唐王了，登基之后，定然对咱一众兄弟论功行赏，我倒不在乎封什么官，只求能有酒喝，有肉吃，能继续跟着你打仗便好。”
程啸笑了笑：“大哥放心。等唐王登基后，还有几场大战等着咱们呢。而且唐王赏罚分明，你我兄弟二人，还有秦大哥、罗成等一众兄弟，皆是大唐的功臣，定然会有妥当的封赏。”
正着，院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推门进来，躬身禀道：“将军，秦琼将军、罗成将军、裴元庆将军几位来了，听闻将军府里煮了火锅，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程咬金一听，当即笑道：“来得正好！让他们进来，正好一起喝酒！”
管家应声退下，不多时，秦琼、罗成、裴元庆、罗士信、秦用便一同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些许雪花，一进暖亭，便被暖意与香气包裹，纷纷卸下身上的披风。
“啸兄弟，咬金兄弟，你兄弟俩倒是会享受，躲在暖亭里吃火锅，喝好酒。”秦琼笑着道，走到桌边落座。
裴元庆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五谷丰登酒，眼睛一亮：“啸哥，这可是你酿的五谷丰登酒？我都好久没喝到这个酒了，今日总算有口福了。”
程啸笑着让管家添杯置筷，又让仆役往火锅里添了食材：“今日大雪，正好围炉取暖，诸位兄弟来得巧，咱们一同喝酒吃肉，暖暖身子。”
众人纷纷落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罗成谈及军营的整编情况，如今长安的兵马，皆是精锐，军纪严明，只待唐王登基，便可随时出征；裴元庆则着巡防时的趣事，长安的百姓见了他们，皆是满脸欢喜，对大唐充满了期待；罗士信与秦用则性子耿直，只顾着吃菜喝酒，偶尔插几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暖亭内，欢声笑语不断，火锅的热气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席间，众人又谈及李秀宁与柴绍，罗成道：“秀宁大姐领着娘子军驻守在长安城外的营地，黑白夫人也随她一同，娘子军的将士们个个巾帼不让须眉，这段时间帮着维护城外的治安，立下了不少功劳。柴绍将军则在兵部帮忙，处理军务，倒是忙碌。”
程啸点头道：“秀宁大姐乃巾帼英雄，娘子军更是一支劲旅，日后大唐开疆拓土，她们定能再立奇功。待登基大典过后，唐王定会对娘子军论功行赏。”
众人又聊了许久，直至午后，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秦琼等人方才起身告辞，各自回军营忙碌。暖亭内，只剩下程啸与程咬金二人，桌上的火锅依旧沸腾，酒杯里的酒，却已所剩无几。
程咬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雪景，打了个酒嗝：“如今一众兄弟齐聚，大公子、秀宁大姐也都回来了，大唐的根基，算是稳了。正月初六登基大典，过后便是论功行赏，往后，咱也算是大唐的臣子了。”
程啸端起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目光坚定：“是啊，大唐的序幕已经拉开，往后，便是守江山，护百姓，让下太平，五谷丰登。”
他心中明白，朝堂之上的纷争或许难以避免，但他所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的本心，护好身边的人，尽自己所能，辅佐大唐，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至于那些未知的风雨，他亦无所畏惧，只因身边有兄弟相伴，有家人相守，便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雪，依旧在落，长安城内，一片祥和。太极宫内，唐王李渊正与李建成、李世民、徐茂公等人商议着登基大典的最后事宜；军营之中，将士们加紧操练，枕戈待旦；各府之内，众将皆在休整，静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正月初六，不远了。
那一日，钟声将响彻长安，大唐将正式建立，而属于他们的传奇，也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下去。
程啸望着亭外的雪景，心中一片平静。管他朝堂风云如何变幻，只要家人安好，兄弟同心，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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