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一抹鱼肚白堪堪划破长安城的夜空，街道上尚未有半分人声，唯有巡夜兵卒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巷陌里悠悠回荡。
将军府深处，鱼俱罗的卧房外，响起了几声轻叩。
“谁？”屋内传来鱼俱罗略带沙哑的声音，昨夜与程啸交手被巨锤震伤内腑，他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眠，此刻嗓音里满是疲惫。
“师傅，是我。”宇文成都的声音沉稳有力，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鱼俱罗披着一件素色外袍，亲自开了门。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凝着一丝未拭去的血痕，见到宇文成都，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成都啊，进来吧。”
宇文成都迈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鱼俱罗的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师傅，你的伤怎么样了？昨日你与程啸那厮交手，被他的玄火盘龙锤震伤，徒儿这心里一直记挂着。”
鱼俱罗摆摆手，缓缓坐回榻边，忍不住闷咳了几声，帕子上顿时染了几点猩红。他沉声道：“经过一夜的调息，已经好多了，不碍事。”话音未落，眸中便闪过一丝后怕与忌惮，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成都啊，那程啸此人，当真是太可怕了。一柄盘龙锤重达三千斤，抡动起来却如臂使指，力道更是雄浑霸道，老夫与他硬撼一招，竟是被震得气血翻涌。往后万万不可以单独与他硬碰硬，否则必吃大亏。”
宇文成都闻言，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凤翅镏金镋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与程啸的数次交手，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第一次在长安城内，被对方一锤震得虎口开裂；第二次在瓦岗寨，更是被那玄火盘龙锤震伤，当场呕血坠马，险些便丧了性命，若不是麾下亲兵拼死相护，他早已成了锤下亡魂。
“师傅放心，我心里有数。”宇文成都的声音带着几分涩意，语气凝重到了极点，“此前我与他交手几次，次次都被他震伤，有两次更是险些死在他的锤下，深知此人不好对付，自然不会轻易与他交手。”
鱼俱罗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旋即又被浓重的忧虑取代：“只是眼下这围城之势，一日紧过一日，长此以往，怕是……”
“师傅不必忧心。”宇文成都定了定神，沉声道，“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堆积如山，支撑数月绝无问题。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李家军远道而来，粮草定然难以为继。若是真到了迫不得已，必须与他交手的那一，咱师徒俩一起联手，定能挫他锋芒。”
鱼俱罗点零头，眼中多了几分底气，正欲再些什么，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亲兵在外高声禀报：“鱼老将军！宇文将军！城头守军急报，李家军大营方向炊烟四起，士卒集结，怕是即刻便要攻城了！”
宇文成都与鱼俱罗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鱼俱罗连忙问道：“他们的投石机，可曾开始架设？”
“回老将军，已经开始了！”亲兵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看那阵仗，今日怕是又要猛攻！”
“走！”鱼俱罗猛地站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他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沉声道，“我赶紧去城头看看！”
宇文成都连忙扶住他，眉头紧锁：“师傅，你身子还未大好，要不……”
“没事，没事了！”鱼俱罗摆手挣脱他的搀扶，语气急切，“这城头督战，少不得我亲自去，快走吧！”
两人匆匆出了卧房，直奔议事厅而去。刚到厅外，便见宇文化及一身戎装，早已等候在那里。他面色凝重，见到二人，沉声道：“成都、鱼老将军，李家军又要攻城了，快随我上城头！”
三人一行，快马加鞭赶往城头。刚踏上城墙的石阶，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震动地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破空之声。
“不好！投石机开始发射了！”宇文成都脸色一变，猛地将鱼俱罗和宇文化及往城墙后一拉。
话音未落，数块磨盘大的巨石便轰然砸在城头之上，砖石飞溅，尘土飞扬。城墙上的守军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抱头躲在城墙之后，不敢露头。
宇文成都看着那一块块呼啸而来的巨石，又想起程啸那柄威力无穷的盘龙锤，目眦欲裂，咬牙骂道：“该死的！他们的石头可真多！这般猛攻，城头怕是撑不住几日！”
宇文化及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强自镇定道：“慌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继续轰打一！石头再多，也有耗尽的时候！传令下去，所有守军都窝在城墙后，不得擅自露头，违者军法处置！”
亲兵领命，连忙奔走传令。一时间，整个长安城头，只剩下巨石砸落的轰鸣与烟尘，守军们缩在城墙之后，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反观李家军大营这边，刚亮时，营内便已是炊烟袅袅，号角齐鸣。程咬金一身黄金锁子甲，手持宣花斧，立在中军帐前，一声令下，数万大军即刻集结，投石机一字排开，箭矢更是堆积如山。
“放！给老子狠狠打！”程咬金声如洪钟，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号令一出，投石机齐声轰鸣，巨石如雨点般砸向长安城头；弓箭手万箭齐发，箭雨遮蔽日，将城头笼罩得严严实实。喊杀声震动地，旌旗猎猎招展，李家军的攻势，比昨日更为猛烈。
这般猛攻，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太阳渐渐升至中，深秋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李家军的士卒们因长时间消耗体力已是汗流浃背，投石机的轰鸣声也渐渐稀疏了下来。长安城头依旧死寂一片，连半个守军的影子都未曾出现。
程咬金见状，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还是缩头乌龟！撤！都给老子撤回来！”
号角声再次响起，攻城的士卒们有序后撤，投石机也被缓缓拉回大营。
中军帐内，程咬金、程啸、罗成、秦琼、罗士信、裴元庆、秦用七人齐聚一堂。帐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程咬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几口，抹了抹嘴角的水渍，沉声道：“二弟，诸位将军，看来那宇文化及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下去了！任凭咱们怎么猛攻，他就是闭门不出！”
程啸身披玄火鳞甲，端坐在主位旁边，闻言缓缓颔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既然如此，便按昨日商议的计策行事。等待到午后，我便与大哥你，当众上演那出决裂的戏码，到时，还需诸位将军配合一二。”
罗成一身银甲，微微拱手，神色肃然：“副帅放心，我等定然配合妥当，绝不让宇文化及看出半分破绽。”
秦琼也点头附和：“此计成败，全系于一个‘真’字。我等定会约束麾下将士，只让他们看到表面的不和，绝不泄露半句实情。”
裴元庆攥紧了手中的八棱梅花亮银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啸哥放心，待宇文家的兵马出城，我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罗士信与秦用也纷纷应声，誓要将这场戏演得滴水不漏。
程啸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道：“好！那便如此定了！众人各司其职，静待午后，好戏开场！”
帐内众人齐声应诺，目光交汇之间，皆是战意凛然。上的日头渐渐西斜，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诈戏，已然箭在弦上，只待午后的那一声号令，便要拉开帷幕。而那座巍峨的长安城，依旧在投石机的余威里沉寂着，却不知，自己已然成了这场好戏的最佳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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