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丞相府。
沉重的朱红大门前，孟正和他麾下仅存的百余名各路义军汇聚于此。
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还缠着绷带，眼神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死死盯着那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的府邸。
冷清秋被两名义军搀扶着，站在人群后方。
她甚至没有带那把唐刀，因为她已经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一个见证者，来亲眼见证那个“朗朗乾坤”的到来。
“弟兄们！”
孟正拔出长刀，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丞相李年，国之巨贼！今夜，我们便要斩下他的狗头，为下万民，开创一个新世界！”
“杀！杀！杀！”
义军们发出低沉而压抑的怒吼，随着孟正一声令下，数名好手合力撞开了丞相府的大门。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混乱的家丁护院。
宽阔的庭院内，灯火通明，数百名身披黑色重甲的府兵手持长戟，列成森然的军阵，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在军阵之前，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悠然地品着茶。
他便是当朝丞相，李年。
“孟盟主，本相在此，恭候多时了。”
李年放下茶杯，微笑着道，仿佛在欢迎一位老友。
义军们瞬间骚动起来，惊愕与不安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孟正！你害我们！”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义军首领怒吼一声，他手下的弟兄在刺杀王坤时折损大半，此刻他双目赤红
“你把我们带进了死路！”
孟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名首领一眼。
他只是对着丞相李年，露出了一个谦卑而谄媚的笑容。
“丞相大人，这些冥顽不灵的叛逆，我已经尽数为您引来了。”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刀，快如闪电，精准地从那名刀疤首领的后心捅入。
“你……”
刀疤首领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尖，又看了看孟正那张冰冷陌生的脸，轰然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义军都彻底懵了。
他们所信赖的、敬仰的盟主，那个带领他们高喊“为下大同”的领袖，竟然是朝廷的走狗！
“杀。”
李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杀！”
孟正立刻高声附和，他身边的十几名亲信也同时拔刀，砍向了身旁曾经的“弟兄”。
黑甲府兵组成的军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瞬间淹没了这群群龙无首、士气崩溃的乌合之众。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绝望的咒骂声响彻夜空。
曾经为了“理想”而悍不畏死的勇士，此刻在背叛和绝望的双重打击下，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冷清秋被身旁的两名义军推开，他们为了保护她，瞬间就被长戟贯穿了身体。
她摔倒在地，听着耳边那一声声熟悉的惨叫，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北关城下，那些为了给她铺路而笑着赴死的面孔。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理想是假的，希望是假的，所谓的归宿和意义。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战斗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庭院中尸横遍地，只剩下孟正的人和丞相府的府兵。
孟正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品茶的李年，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
“丞相大人，叛逆已尽数清除，您的心腹大患……”
“噗！”
回答他的，是一柄从他背后捅出的短剑。
孟正身体一僵，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到一张同样谄媚的脸，那是他最信任的副手。
而在那副手身后，丞相李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冷冷地看着他。
“与虎谋皮者，终将被虎所食。”
李年掸璃衣袖，语气平淡
“你这种连自己人都能出卖的狗，我怎么敢用？”
“你……你们……”
孟正口中涌出鲜血，他死死地盯着李年，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就在这时，一直倒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的冷清秋，动了。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那条遮眼的黑布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一双没有焦点的、空洞的眼眸。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不知是谁掉落的长刀。
所有饶目光都被她吸引。
“冷姑娘！”
孟正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冷清秋嘶吼道
“最后一次……请您出手！杀了他！杀了他我们才不算白死！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
冷清秋的嘴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上微微牵动，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啊，就差最后一步了。
踩碎这最后的荒谬，然后，一起下地狱。
“嗡！”
一股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气机从她体内爆发，那是她生命最后的燃烧。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无视了所有挡在身前的护卫，笔直地射向庭院中央的李年。
“保护丞相！”
护卫们惊骇大吼，但他们的动作在这一刻的冷清秋面前，慢得如同蜗牛。
李年脸色剧变，他没想到这个油尽灯枯的瞎子。
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击。他猛地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把普通的长刀，在冷清秋手中，仿佛成了世间最锋利的绝世神兵。
轻易地穿透了他的护身宝甲，从他的心口一穿而过。
“你……”
李年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冷清秋没有看他，刀尖穿过李年身体的瞬间，她体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也终于断了。
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一软，向前倒去，紧紧靠在了李年的尸体上。
喧闹的庭院，瞬间死寂。
孟正的副手呆呆地看着双双倒地的两人，脸上满是惊恐。
孟正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死了！都死了！好！好啊！从今起，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轰隆！”
丞相府那已经破碎的大门，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外彻底撞碎。
一队队身穿暗金色战甲、手持制式长戈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身上散发着铁与血的肃杀之气，仿佛不是活人。
而是一群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戮机器。
“金甲卫！是皇宫的禁军！”有人失声尖剑
为首的一名金甲将领，看了一眼院内的尸山血海。
面甲下的双眼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冷漠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戈。
“奉陛下口谕，丞相李年勾结叛党，意图谋反，已然伏诛。”
“所有在场乱党，格杀勿论！”
“什么？！”
孟正和他那刚刚背叛的副手，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化为极致的恐惧。
金甲卫的军阵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长戈无情地刺出，开始无差别地屠杀庭院内所有还站着的人。
不论是孟正的亲信，还是丞相府的府兵。
又一轮的惨叫声响起，但这一次，更加短暂，也更加绝望。
城西，医馆内。
萧衍将杯中最后一口“果汁”饮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仿佛能听到从城中心传来的，那被无数惨叫与哀嚎所谱写的最终乐章。
“闹剧，总算是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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