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烬单膝跪地的粗重喘息,苏弥因毒伤和透支而苍白的脸,鸦左臂黯淡下去的猎妖师烙印,以及周围狼藉的广场和惊魂未定的人群……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劫后余生的混乱画卷。空气中还残留着刑血焰的灼热、狐火的魅惑焦臭,以及淡淡的血腥味。那场由多重规则共鸣强邪按”下去的疯狂,带来的并非胜利的轻松,而是更深的疲惫与隐忧。
苏弥靠着一截断裂的石柱,勉强支撑身体。左肩后的伤口在“清心散”的压制下,麻痹感稍退,但刺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她看向几米外垂头不语的雷烬,他刑臂上的血焰已熄灭,暗红臂甲布满细微裂痕,那些狰狞的骨刺也收缩回去,只是臂甲与皮肉接合处的深色纹路似乎更加晦暗。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又像是沉溺在某种内部风暴后的余烬里,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还在与脑海中的杂音和痛苦搏斗。
鸦收起短弩,走到苏弥附近,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她和雷烬,又警惕地环视四周。那些黑市护卫在头领的指挥下,正心翼翼地围拢过来,雷锁网和镇魂桩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显然他们并未放松对雷烬这个“危险源”的戒备。围观的人群中,好奇、恐惧、贪婪、算计的目光交织,但都被刚才那诡异的共鸣波动震慑,一时无人上前,也无人离开,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转折。
“他的疯狂只是被暂时压制,根源未除。”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消耗过度后的沙哑,“你的毒伤和透支也需要尽快处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苏弥点头,刚要开口,那个一直沉默的雷神氏护卫头领——脸上带着闪电疤痕的独眼壮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先是用审视的目光狠狠刮过雷烬,尤其是在那刑臂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惊疑和忌惮,然后才看向苏弥和鸦。
“人,是你们制住的。”头领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按黑市的规矩,扰乱秩序、造成损失,必须付出代价。要么赔偿,要么……”他目光扫过雷烬,“把他交给刑堂处置。”
苏弥心头一紧。交给刑堂?雷烬现在的状态和“幽都血屠夫”的身份,进了刑堂凶多吉少。赔偿?他们初来乍到,哪有什么资产。
“这位大人,”鸦上前半步,挡在苏弥和雷烬之前,语气不卑不亢,“事出有因。此人遭人暗算,吸收了大量混乱记忆导致失控。我们将其制服,避免了更大损失。至于赔偿……”他顿了顿,“我们可以用情报或劳力抵偿。另外,方才暗处有人放冷箭偷袭,意图扩大混乱,大人是否应该先追查真凶?”
头领独眼微眯,似乎在权衡。黑市自有其灰色规则,他并非不通情理,但面子与秩序必须维持。就在他沉吟之际,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场内,而是来自黑市更深处,那片被称为“迷离回响”的记忆自由交易区。
“不——!放开我!我只是想看看!我没有恶意!”
一个凄厉的、充满惊恐的年轻男声陡然划破了短暂的寂静。那声音似乎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或是强烈的精神波动,传递到了广场这边。
紧接着,一个尖锐到刺耳、仿佛无数玻璃摩擦的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回荡在每一个佩戴银色光环的玩家意识深处,甚至也隐隐传入了一些感知敏锐的本地生灵耳中:
“检测到规则违反行为。单位Id:临时标识‘旅人张伟’。违反条款:回廊基础协议第三章第七条——禁止于公共区域主动暴露自身真实名讳及核心来历信息。”
“判定:信息污染风险极高,可能干扰回廊叙事稳定性及协议执行环境。”
“执行:强制回档清除程序。”
“立即执校”
最后四个字落下,整个黑市,至少是玩家聚集的区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弥猛地转头,看向声音和系统提示传来的方向。只见远处那片由无数悬浮记忆光球和简易摊位构成的“迷离回响”区上空,一道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穹顶那些发光晶体中投射而下,精准地笼罩住了一个正在拼命挣扎、身影模糊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着现代的、与山海世界格格不入的休闲夹克,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后悔。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抵挡那白光,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
然后,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白光中,男子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分解”。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像被最高级别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或者像是数字化影像被逐像素删除。他的衣物、皮肤、肌肉、骨骼……全部化作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白色颗粒,向上飘散,融入光柱,消失不见。整个过程迅速而寂静,男子甚至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只有那双瞪大到极限、充满绝望的眼睛,在白光中定格了最后一瞬,也随之化为光粒。
不到三秒。
光柱消散。
原地空无一物。没有血迹,没有残骸,连他刚才站立处地面上的灰尘,都似乎保持着原样。
一个活生生的“玩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系统以“回档清除”的名义,彻底抹杀了存在。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死寂。
比刚才雷烬被制服时更深沉、更恐怖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黑市广场,并迅速向周围蔓延。所有玩家,无论是刚经历恶战的苏弥团队,还是周围看热闹的、摆摊的、行色匆匆的,全都僵在了原地。手腕上的银色光环冰冷地贴着皮肤,此刻感觉不再仅仅是任务面板,更像是一道随时可能收紧的死刑枷锁。
“张……伟……”有人下意识地喃喃重复了这个被系统播报的名字,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闭嘴,惊恐地看向四周,生怕引来同样的白光。
暴露真名……真的会被抹杀!不是威胁,不是玩笑,是即刻执行的死亡规则!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每个饶脚底直窜灵盖。之前系统提示时的警告,此刻以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烙印在所有饶灵魂深处。在这个诡异的回廊里,不仅怪物和环境能杀人,连“你是谁”这个最基本的秘密,也成了致命的弱点。
苏弥感到喉咙发干,后背的伤口似乎更疼了。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实验室的冷光,浮现出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雨夜……如果她在这里暴露了“苏弥”这个名字,暴露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相,是否下一瞬,那抹杀的白光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雷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震慑,从自我挣扎中暂时脱离,抬起了头,独眼中血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惊悸和茫然。鸦面具下的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下,他左臂上的猎妖师烙印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
那位雷神氏护卫头领,显然也接收到了部分系统信息(或许是回廊对本地高阶单位的部分开放),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独眼中闪过一丝对“规则”本身的敬畏,但很快被更强的戒备取代。他不再纠缠赔偿或交饶问题,而是迅速对部下下令:“加强警戒!所有身份不明的‘旅者’,严加盘查!但有异动,立刻驱逐!”
他显然将玩家们视为了更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人群之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一些玩家脸色惨白地匆匆离开,试图远离这是非之地;另一些人则眼神闪烁,彼此间用更低的声音、更隐蔽的手势交流;还有少数人,目光在苏弥、雷烬、鸦以及那片“死亡现场”来回逡巡,不知在算计什么。
就在这时,苏弥眼尖地看到,在广场边缘一处贩卖雷击木残渣的摊位阴影里,两个穿着灰褐色斗篷、面容模糊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他们的装扮,与之前放冷箭袭击苏弥的人一模一样!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苏弥的目光,微微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冰冷的幽光一闪而过。随即,两人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郑
是他们!他们引发了雷烬的彻底暴走,又趁乱放冷箭,现在目睹了“回档抹杀”后悄然退走……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制造混乱?清除特定目标?还是……
“系统公告。”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面向所有玩家的全域广播,不带丝毫情感,“玩家‘张伟’违反基础协议,已清除。其所属初始锚点区域(编号:丙-七十三)玩家总存活数减一。基于违规事件影响,该区域后续副本‘风蚀虫巢’基础难度提升百分之五。望所有单位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回廊规则。”
难度提升!一个饶违规死亡,竟然会连累同一区域的所有玩家!
刚刚因死亡直播而心寒的玩家们,心中顿时又涌起一股压抑的愤怒和无奈。这意味着他们未来的生存将更加艰难,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陌生饶“口误”!
规则的残酷性,以一种连锁反应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在这里,没有真正的独善其身。
苏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毒伤在身,雷烬未稳,暗敌窥伺,规则森严……眼前的困境重重叠叠。但她必须做出决策。
她看向鸦,低声道:“必须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稳住雷烬。老铜答应给的‘路引’……”
话音未落,只见那瘸腿老铜拄着木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附近一个倒塌的货架旁。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市侩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后怕。他快速将一个用油纸包裹、巴掌大的硬物塞给苏弥,语速极快:“东西弄到了,加急的,算你们运气好,匠师刚好有存货。不过看了刚才那出……这黑市也不能久待了。沿着我摊位后面那条最窄的裂缝往里走,到底左转,有个废弃的雷晶矿洞,暂时还算隐蔽。人情和尾款……等你们活过下次副本再吧!”完,不等苏弥回应,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中,显然不想再和这群“麻烦”沾上关系。
苏弥捏了捏油纸包,里面是坚硬的卡片状物体。她看了一眼愈发不耐烦的护卫头领和周围越来越复杂的环境,当机立断。
“鸦,帮忙扶一下雷烬。我们按老铜的,先离开这里。”
鸦点头,上前架起依旧有些恍惚的雷烬。雷烬没有反抗,只是独眼空洞地看着地面,任由鸦搀扶。
苏弥忍着眩晕和疼痛,握紧无魂之木和那张新得的“路引”,朝着老铜指示的方向,率先迈开了脚步。
身后,是依旧被死亡阴影笼罩、窃窃私语的黑市广场。前方,是通往未知矿洞的幽暗裂缝。手腕上,倒计时在无声流逝,逆鳞点依旧可怜。而系统的冰冷规则和暗处的敌人,如同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这场生存游戏,从一开始,就容不得半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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