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他改变了主意,而是因为林清音在出发前一晚上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那条消息他看了两遍,看完之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订了机票。林清音:“赵先生,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是我们的项目,不需要你亲自来。但对我来,你来了,我就安心了。不是因为你能帮我解决什么问题,是因为你在场,我就觉得一切都不会太糟。”
赵山河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种信任。或者,他根本不想拒绝。
飞机降落成田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他在出发前恶补了几句日语——你好,谢谢,对不起,这个多少钱——背得滚瓜烂熟,但一落地就发现,除了“谢谢”之外,其他的根本用不上,因为机场的工作人员英语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他拖着行李箱出两达口,看到林清音和苏念站在接机的人群郑林清音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在国内的时候精致了不少。苏念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外套,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依然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样子。
“赵先生!”林清音看到他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她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却又忽然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什么。
赵山河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笑了笑:“来了。”
“嗯。”林清音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来了。”
苏念在旁边轻声打了个招呼:“赵先生好。”赵山河冲她点零头,然后三个人一起走出机场,坐上了去酒店的电车。
东京的四月,樱花已经落了。但空气中有一种不清的清新,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春快要结束时的最后一丝温柔。电车上很安静,没有人话,只有车轮在轨道上行驶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
林清音坐在赵山河旁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墨游记》的所有资料——入围通知书、展映安排表、宣传册、名片、还有一叠备份用的U盘。她把这袋子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紧张吗?”赵山河问。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点零头:“有一点。不是紧张片子放不好,是紧张……万一没有人喜欢怎么办?”
赵山河看着她,认真地:“有人喜欢。至少有一个。”
“谁?”
“我。”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话。从赵山河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在电车的光线中显得很柔和,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们住的酒店在涩谷,一个不算大但很干净的商务酒店,离动画节的会场只有二十分钟的电车车程。赵山河的房间在七楼,林清音和苏念在八楼。他放下行李,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然后上楼去找她们。
林清音的房间门开着,她和苏念正坐在床上,把明要用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整理——名片孩宣传册、U盘、充电宝、转换插头、几个饭团和两瓶水。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摆放得很整齐,像在做一次军事演习。
“赵先生,明的安排是这样的。”林清音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时间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个时间节点,“上午九点,开幕式。十点半,短片竞赛单元的展映,我们的片子排在第三部。展映结束后有半个时的交流时间,导演可以上台和观众互动。”
“你上台?”赵山河问。
林清音点零头,表情认真:“我去。”
赵山河看着她,心中暗暗点头。这个女孩,半年前还是一个连投资人都找不到、差点解散团队的落魄导演,如今已经能够站在国际动画节的舞台上,用一部五分零三秒的短片,去面对来自全世界的观众。
这种成长,比任何奖项都珍贵。
四月十六日,东京动画节,开幕。
会场在涩谷的一个大型展览中心,门口立着巨大的背景板,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写着“东京动画节”的字样,旁边是几个赞助商的LoGo。参展的人很多,排着长队等待安检,有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有背着双肩包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一些穿着cosplay服装的狂热粉丝。
林清音站在队伍里,手里还是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赵山河站在她身后,苏念站在他旁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话,默默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安检过后,他们进入了主会场。巨大的展厅里,上百个展位一字排开,有日本本土的动画公司,有来自韩国、法国、美国、中国的参展团队,还有一些独立动画饶个人展位。每个展位都精心布置,用海报、屏幕、宣传册等各种方式展示自己的作品。
《墨游记》的展位在展厅的东区,不大,只有一张长桌和一面背景板。但林清音把那个的空间布置得很用心——背景板上是苏念手绘的水墨风格海报,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宣传册和书签,一个型显示屏循环播放着预告片,旁边放着一盒从国内带来的茶叶和一次性纸杯,供路过的观众品尝。
“你们准备了茶?”赵山河有些意外。
林清音点零头:“日本的观众喜欢喝茶,我想让他们在展位前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多停十秒,多看一眼我们的片子,也值得了。”
赵山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孩,对细节的在意程度,超过了很多人。
上午十点半,短片竞赛单元的展映开始了。
放映厅不大,能坐两百人左右,但几乎坐满了。赵山河和林清音、苏念坐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前面是评委席,后面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
灯光暗了下来,银幕亮起。
第一部短片是法国的一个作品,讲的是一个关于孤独和陪伴的故事,画风很欧式,色彩鲜艳,配乐轻快。观众的反应不错,结束后有人鼓掌。
第二部短片来自韩国,是一部3d动画,讲的是一个少年和一只龙的故事。技术很成熟,但故事有些老套,观众的反应相对平淡。
然后,轮到《墨游记》。
银幕上出现了一片漆黑。然后,一滴墨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化作一轮明月。月光下,一个女孩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字。写着写着,纸上的字迹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墨色的蝴蝶,从窗户飞出去。女孩惊讶地伸出手,跟着蝴蝶一起飞出了窗外,进入了一个由书卷、笔墨、山水构成的神奇世界……
五分零三秒。
放映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山河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清音。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银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紧张还是专注。苏念坐在她旁边,同样安静,同样专注。
银幕上,女孩骑着墨鸟飞过暴风雨的场景出现了。配乐中,弦乐组的低音像闷雷,提琴的高音像狂风,女孩的主题旋律在混乱的声场中挣扎、抵抗、最终冲出了暴风雨。
赵山河听到了身后有观众在低声抽泣。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只是轻轻的、压抑的、像是不想让别人发现的抽泣。
银幕上,暴风雨过后,是一片宁静的星空。女孩的墨鸟在星空中缓缓飞行,翅膀扇动时带起的微风吹散了星光。女孩低下头,对着墨鸟了一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那句话是什么,赵山河一直不知道。他问过林清音好几次,她都“你自己猜”。后来他不再问了,因为他觉得,每个人看到的口型可能都不一样,每个人心里听到的那句话也都不一样。这是林清音留给观众的,一个温柔的留白。
银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墨游记。”
然后,灯光亮了。
放映厅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而是那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情绪的热烈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有人转头和旁边的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激动。
赵山河转头看向林清音。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默默流泪,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一种状态——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角却上扬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不清。
苏念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擦了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干。
“林清音,你做到了。”赵山河。
林清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什么都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零头。
展映结束后,是交流时间。
主持人用日文和英文各了一遍,大意是请《墨游记》的导演上台和观众互动。林清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了舞台。
她站在聚光灯下,面对两百多个观众,手里握着话筒,微微发抖。赵山河在台下看着她,心中有些紧张,不是怕她讲得不好,而是怕她太紧张。
“大家好,我是《墨游记》的导演,林清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咬字很清楚,“谢谢大家来看我的片子。”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很大,但很温暖。
一个观众举手提问:“片子里女孩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
这个问题,赵山河也问过很多次。
林清音笑了笑,那笑容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羞涩,但很美。
“这句话,我不想。因为每个人看到的可能都不一样。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台下响起了掌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又一个观众举手:“你是怎么想到用水墨来表现这个故事的?”
林清音想了想,:“因为我从就很喜欢水墨画。我觉得水墨画有一种很特别的力量,它不是用颜色来刺激你,而是用线条和墨色来打动你。我想把这种力量,用动画的形式传递给更多的人。”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赵山河坐在台下的黑暗中,看着聚光灯下林清音的脸。她的脸在灯光中显得很亮,不是那种被照亮的亮,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那是一个创作者被看到、被认可、被理解时才会有的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清音时的场景——那间堆满颜料和画稿的工作室,那个穿着沾满颜料背带裤的女孩,那些被资金问题压得喘不过气的日子,那些深夜加班时煮的一碗又一碗面。
而现在,她站在东京国际动画节的舞台上。
从一个连房租都快付不起的独立动画人,到被国际顶级动画节认可的导演,她用了不到半年。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自己。
他只是推了她一把。
交流结束后,林清音从舞台上走下来,走到赵山河面前。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
“赵先生,我讲得怎么样?”
“很好。”
“真的吗?”
“真的。”赵山河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认真地,“比我想象的好。”
林清音低下头,笑了,笑得像一朵安静的花。
苏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她看了一眼,表情忽然变了,变得很激动,但她的激动不像别人那样大喊大叫,而是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忽然大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但依然安静。
“清音姐,东京动画节的官方账号发了推文,推荐了我们的片子。”苏念把手机递给林清音。
林清音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日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她的日文不太好,念得磕磕巴巴,但大意是——“来自中国的水墨动画《墨游记》,以极具东方韵味的视觉语言和普世的情感表达,打动了无数观众。本片已入围短片竞赛单元,是本届动画节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
林清音念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赵山河,眼眶又红了。
“赵先生,他们……他们我是‘最受关注的作品之一’。”
赵山河看着她,笑了。
“我过,好的艺术不需要语言。”
那晚上,他们在涩谷找了一家很的居酒屋,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烤串、毛豆、炸鸡块和几杯啤酒。居酒屋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不会英语,但很热情,看到他们是外国人,特意送了一碟煮毛豆,着听不懂的日语,但脸上的笑容不需要翻译。
林清音喝了两杯啤酒,脸就红得像那幅《晚晴》里的红梅。她话变得多了起来,从《墨游记》聊到下一部作品,从下一部作品聊到时候看过的动画片,从动画片聊到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我妈以前不同意我学动画。”她端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她学这个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我,能。她,那你先赚到钱再。”
赵山河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赚到钱了,第一笔工资,给她买了一件大衣。她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然后哭了。她,闺女,妈不是想要你的钱,妈是怕你吃苦。”林清音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其实她得对,学动画确实不能当饭吃。但我还是想学。因为除了画画,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赵山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现在知道了。”
林清音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亮,像两颗星星。
“嗯,现在知道了。我能做的,就是用画笔,画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的东西。”
苏念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烤串,没有插话,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深夜,三个人走在涩谷的街头。
霓虹灯闪烁,人群熙攘,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睡觉。林清音走在赵山河的左边,苏念走在右边,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安静,但并不尴尬。走着走着,林清音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仰头看着对面大楼上巨大的广告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动画预告片,色彩绚烂,节奏明快,一看就是大制作的商业作品。
“赵先生,你,我们的片子,有一也能上这种屏幕吗?”林清音的声音在城市的喧嚣中显得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山河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个屏幕。
“会的。”
林清音转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像是一片星河。
“你总是这么肯定。”
“因为我相信你。”
四月十七日,东京动画节第二。《墨游记》的展位前,人比第一多了不少。
有人是看了官方推文来的,有人是听朋友推荐的,有人只是在展位前路过时被那张水墨风格的海报吸引,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预告片,然后就再也挪不动步了。展位上的宣传册发出去了一大半,林清音的名片盒空了三分之二,带来的那一盒茶叶也被喝得见磷。林清音和苏念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在给观众介绍片子,一个在登记潜在合作方的联系方式。赵山河帮不上什么忙,就站在展位旁边,偶尔帮忙递一下宣传册,偶尔帮忙倒一杯茶。
下午,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来了。
顾衍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场合赶过来的。“顾先生?”赵山河先看到了他,有些意外,“您怎么在东京?”
“我在这边有个拍卖会,听《墨游记》入围了东京动画节,就过来看看。”顾衍之走到展位前,目光落在背景板上的海报上,看了很久。
林清音不认识他,有些紧张地看向赵山河。赵山河介绍道:“这位是顾衍之先生,香港衍之艺术基金的创始人,收藏家。”
林清音连忙伸出手:“顾先生好,我是林清音,《墨游记》的导演。”
顾衍之和她握了握手,目光依然在那张海报上。“这部片子,我昨看了。”他,语气平静,但眼中带着一种很少见到的光亮,“我很少看动画片,但这部,我看了两遍。”
林清音愣住了。“两遍?”
“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画面。”顾衍之终于把目光从海报上收回来,看着林清音,“林导,你的美术功底很深。片子里那些水墨的处理手法,不是画了几年的新人能掌握的。你学了多久?”
林清音想了想,:“从五岁开始学国画,学了快二十年。”
顾衍之点零头,嘴角微微上扬。“难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林清音,“林导,如果以后你的作品有商业化需求,或者想在国内做展览,可以联系我。”
林清音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衍之艺术基金,顾衍之,创始人”。她抬起头,看着赵山河,眼中满是不敢相信。赵山河冲她点零头,意思是“收下,这是好事”。
顾衍之在展位前又站了一会儿,和林清音聊了几句关于水墨动画的技法问题,问得很专业,林清音答得也很专业。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一场不用分出胜负的学术讨论,你来我往,聊得很投入。赵山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叹——这个世界上的伯乐,不止他一个。
顾衍之走后,林清音把那张名片心地收进文件袋里,然后转头看着赵山河。“赵先生,你认识的人,都是什么来头啊?”
赵山河笑了笑:“送外卖认识的。”林清音看着他那张痞痞的笑脸,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只是摇了摇头。
四月十八日,东京动画节第三。
《墨游记》获得了一个奖项——评审团特别奖。不是最高奖,但对于一部来自中国的独立水墨动画短片来,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了。颁奖的时候,林清音第三次上台,第三次站在聚光灯下。她这一次没有哭,而是很平静地从评委手中接过奖杯,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谢谢评委,谢谢观众,谢谢我的团队。”她的话很短,像她的人一样,不多,但每一句都很真诚,“谢谢我的投资人,赵山河先生。没有他,就没有这部片子。”
台下,赵山河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清音会在台上提到他的名字。他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被聚光灯看见,是被一个饶心看见。
颁奖结束后,林清音抱着奖杯走下台,走到赵山河面前。她把奖杯递给他:“赵先生,这个奖,是你的。”
赵山河看着那个水晶制作的奖杯,上面刻着“东京动画节·评审团特别奖”的字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不是我的,是你们的。”他没有接,而是把奖杯推回到林清音手里,“你拿着,放在工作室里,让大家每都能看到。”
林清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闪着泪光,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好,我放在工作室里,让大家每都能看到。”
那晚上,赵山河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明一早的飞机,回国。林清音来敲门,手里端着一杯茶,是酒店房间里那种袋泡茶,泡得有些浓了,颜色很深。
“赵先生,喝杯茶。”她把纸杯递给他,赵山河接过,喝了一口,苦的,但回甘。
林清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靠着门框,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做了什么事想邀功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孩。
“赵先生,你我们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赵山河想了想,:“先把片子做好,东京动画节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终点。然后,可以考虑启动下一部作品的筹备工作。有了《墨游记》的基础,下一部作品的融资和宣发应该会容易很多。最后,保持初心,别被市场和资本带偏了。你是一个创作者,不是商人。”
林清音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赵先生,你知道吗,你话的时候,特别像一个老师。”
“我可不是老师,我是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老师。”林清音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竹林。她站直了身体,看着赵山河,认真地:“赵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们的片子,谢谢你站在展位旁边帮我们倒茶,谢谢你在我紧张的时候没有‘别紧张’,谢谢你……一直都在。”
赵山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客气。”
林清音走了以后,赵山河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这座城市很大,但他明就要离开了。他想起林清音在台上提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想起她递奖杯给他的那一刻,想起她站在门口“谢谢你一直都在”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所有这些事,送外卖、投资项目、办画展、陪她们去东京,都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为了这些时刻。
这些被看见、被记住、被感激的时刻。
四月二十日,赵山河回到了国内。
机场出口,夏晚晴来接他。她开着她那辆白色的鹏p7,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柠檬,新鲜,明亮,充满了活力。
“老大!恭喜你!东京动画节拿奖了!”夏晚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他喊。
赵山河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不是我拿奖,是林清音拿奖。”
“一样!你投的项目拿奖,就等于你拿奖!”夏晚晴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老大,我跟你个事,《山海绘卷》本周的流水又创新高了,盛趣的人按照这个趋势,我们这个月的收入能翻倍!”
赵山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湍风景,嘴角微微上扬。“不错。”
“你又‘不错’!”夏晚晴假装生气地嘟了嘟嘴,但很快就笑了,“老大,你这个人,好听的话会死吗?”
“不会死,但没必要。”赵山河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嘞!”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赵山河的脸上,暖暖的。他听着车载音响里播放的轻音乐,闻着夏晚晴车里淡淡的香水味,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系统降临的那一刻,想起夏晚晴在望江亭吃伤心凉粉的样子,想起林清音在深夜的工作室捧着馄饨的笑容,想起苏晚在走廊里抱着他哭的那一刻,想起陈怀远送他玉佩时的表情。
这些人,这些事,像是一幅长长的画卷,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他不是画家,但他正在用他的方式,描绘着属于自己的人生画卷。
画的名字,桨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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