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原的夜风裹挟着血腥味，刮过飞升者营的竹篱。韩石与南宫婉并肩走在营地外的荒地上，脚下是龟裂的焦土，远处传来妖兽的低沉咆哮，与营帐中修士的咳嗽声交织成这片战场独有的夜曲。
“孙乾的招揽，你当真想清楚了？”南宫婉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她腰间的阙剑斜指地面，剑鞘上冰雷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映着她眸中那抹罕见的犹豫。
韩石停下脚步，掌心摩挲着胸口的混沌锁。锁身那道血色裂痕已愈合大半，只余下一道浅淡的金红印记，却在夜风中微微发烫——那是他内心波澜的外显。“婉儿，你我都是从人间界挣扎过来的散修。还记得在‘万毒窟’吗？为了一株‘凝血草’，我们差点被厉飞雨的毒傀围杀。”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血色空下连绵的妖族营寨，“那时我们无依无靠，全靠彼此和手里的家伙什活命。如今若加入工城，看似有了庇护，实则……”
“实则成了笼中鸟。”南宫婉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剑鞘上划过，“工城要的是能为其效力的‘利器’，而非自由的修士。你那混沌锁的秘密，若被他们察觉……”她突然住口，眸中闪过一丝寒意，“当年墨老失踪前曾，‘凡宝物皆有主’，强求者必受其害。”
韩石心中一震。墨老的话如重锤敲击在他心上。当年墨老身怀秘密，最终却不知所踪，是否也与“强求”二字有关？他低头看向混沌锁，锁身内部那片世界正缓缓旋转，时间流速与外界的“一比十五”让他能在方寸间修炼，却也成了他最大的秘密。“大衍神君也过，工城招揽我，无非是看中混沌锁能‘沟通两界法则’。若落入他们手中，恐怕会被当成‘活体研究材料’。”
两人沉默片刻，只有风声呜咽。韩石想起这三日在护山大阵中的感悟——他已触摸到炼虚期“法相地”的门槛，元婴与地法则的融合度提升了三成，正需要自由的环境去巩固。若被工城的规矩束缚，每日应付各种任务、汇报，哪还有时间参悟合道篇的奥义？
“况且，”韩石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你我约定过，要走自己的仙途。从青牛村偶得石锁，到如今在灵界立足，靠的从来不是依附他人，而是……”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是一步一个血印踩出来的。”
南宫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冰蓝瞳孔中闪过一丝柔和。她想起初见时那个在秘境中为她挡下“蚀骨毒蜂”的少年，想起在飞升者营中默默护她周全的沉稳身影。“你得对。”她轻声道，“我的剑道，需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工城的‘客卿任务’，恐怕多是些护送、清侥琐碎事，于我剑意精进无益。”
远处传来脚步声，李虎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韩副统领，南宫姑娘！孙执事派人来请，给你们三考虑的时间，明日午时便是最后期限了！”
韩石与南宫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走吧。”韩石整了整衣襟，混沌锁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我们去见孙乾，把话清楚。”
中军大帐内，灯火依旧通明。孙乾端坐主位，金纹白袍在灯下泛着冷光，身旁的几名将领正低声议论着什么。见韩石二人进来，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如电般扫过二人：“考虑好了？”
韩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启禀孙执事，晚辈韩石，与南宫婉商议后，决定婉拒工城的客卿之邀。”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一名络腮胡将领猛地拍案而起：“放肆！工城的招揽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敢拒绝？”
孙乾抬手压下骚动，目光依旧落在韩石身上：“理由。”
韩石不卑不亢：“其一，晚辈与南宫婉皆为飞升者，初入灵界，根基未稳。工城的‘客卿任务’虽能快速积累战功，却也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应付规矩。晚辈正参悟《灵衍仙录》合道篇，需自由环境巩固修为，恐耽误圣城大事。”
“其二，”他顿了顿，掌心混沌锁微微发亮，“晚辈身怀特殊法宝（混沌锁），此宝于晚辈而言是安身立命之本，亦是参悟法则的引子。若随侍工城，难免引人觊觎，恐生不测。当年在人间界，晚辈因资质低劣受尽白眼，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不敢重蹈覆辙。”
“其三，”韩石看向孙乾，目光坦诚，“晚辈与南宫婉的目标，是在灵界走出自己的道。工城虽强，却未必适合我们。但若人族与妖族开战，晚辈愿以飞升者身份，在关键战役中协同作战，共御外侮。”
孙乾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好一个‘走出自己的道’！”他笑声渐止，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韩石，你可知拒绝工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将失去圣城的庇护，在这灵界处处受限，甚至可能被视为‘叛逆’？”
“晚辈明白。”韩石垂首，“但修仙之路，本就是逆而校若无破釜沉舟之心，何谈证道长生？”
帐内一片死寂。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出声。孙乾盯着韩石看了许久，突然挥了挥手：“罢了。工城从不强留不愿效忠之人。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韩石，“这是‘万宝汇’的准入令牌。坠星原后方新开的大型坊市，物资丰富，你们轮换休整时可去看看。若遇危险，捏碎玉简，工城会派人接应。”
韩石接过玉简，触手温润，上面“万宝”二字隐隐有灵力流转。“多谢孙执事。”
“不必谢我。”孙乾起身，炼虚中期的威压让帐内烛火都为之一暗，“记住你们的话。若哪想通了，工城的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走出大帐，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南宫婉看向韩石：“他为何还给我们令牌？”
韩石摩挲着玉简，苦笑：“大衍神君过，工城虽霸道，却也惜才。我们击退袁罡的战绩，已让孙乾认可了我们的实力。这令牌既是示好，也是监视——他想看看我们离开圣城后，能走多远。”
南宫婉点头，阙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不管怎样，我们自由了。”
两人并肩走向营地，身后是血色空下燃烧的妖族营寨，前方是未知的灵界荒野。韩石握紧混沌锁，感受着锁身内世界的运转——那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十五倍，足够他参悟合道篇的每一个符文。他知道，前方的路会更艰难，但有南宫婉在侧，有石锁为伴，他便无所畏惧。
“婉儿，”韩石突然开口，“等这场仗结束，我们去‘万宝汇’看看吧。”
南宫婉侧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眸中似有冰蓝剑光流转：“好。顺便买些炼器材料，给你的混沌锁加固一下。”
韩石笑了。那笑容在血色夜幕下，显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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