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手电光,如同风中残烛,在Shirley杨手中微微颤抖。光线扫过粗糙岩壁,那些用古老矿物颜料绘制的图案,在明暗交错中,仿佛拥有了生命,从尘封的历史深处,向她——这个数千年后偶然闯入的、遍体鳞赡后来者——无声地诉着一段被时光湮没的、惊心动魄的史诗。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幅描绘“变”与“封印”的壁画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肋骨的隐痛,却也泵送着冰冷的、醍醐灌顶般的寒意,流遍四肢百骸。
多吉祭司临终前沉重的话语,秦娟笔记中语焉不详的记载,胡八一在“神宫”核心亲身感受的那两股纠缠、痛苦、疯狂的意志,蛊神谷崩地裂的终焉景象……所有的线索、疑问、恐惧,在此刻,被这幅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图画,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方式,串联、印证、并揭示出更加庞大而黑暗的真相。
这不是神话,不是传。这是一份记录,一份来自灾难亲历者或最初“善后”者的、关于一场星空级灾难及其后续处理的、冰冷而悲壮的“行动报告”。
Shirley杨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出来。考古学者的素养和当前绝境的紧迫感,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手电光稍稍移开那幅核心壁画,开始更加系统、仔细地观察岩洞内其他的图案。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光线掠过那些描绘“祥和时代”的场景。人们耕作、狩猎、举行仪式,空星辰排列有序,大地光芒温和,那个多面体“圣物”(姑且如此称呼)悬浮中央,散发着稳定而神圣的光辉,接受着子民的朝拜。这与蛊神谷部落世代相传的、关于“圣地”与“蛊神”赐福的模糊记忆,隐隐吻合。或许,在灾难发生之前,这个“圣物”及其代表的力量,与这片土地和其上的先民,确实存在着某种相对和谐、互惠的关系。它可能是某种然的能量汇聚与调节器,也可能是更高级文明遗留的、用于维持星球某处生态平衡的“装置”。
然而,下一组连续的画面,将这种脆弱的平衡彻底撕碎。
Shirley杨看到,壁画中开始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的穿着打扮与本地先民截然不同,更加“奇异”,似乎在进行着某种隐秘的、指向星辰的仪式,试图“沟通”或“召唤”什么。而在更早的一些、描绘星空的独立图案中,她辨认出,那是几颗排列成特殊几何形状的、被特别标注的星辰,其中一颗,被涂上了不祥的暗色。
是这些“外来者”的鲁莽行为,引来了灾祸?还是,那“外阴影”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注定的、周期性或偶然性的宇宙事件,只是被这些“外来者”的举动所“吸引”或“定位”?
壁画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它只是冷酷地展示着结果:那团无法形容的、混合了墨绿与暗蓝污浊色彩的“阴影”,如同溃烂的脓疮,自那颗被标记的星辰方向“坠落”,狠狠“撞”上了作为能量节点的“圣物”!
撞击的瞬间,“圣物”的光芒从神圣的金白,骤然变为狂暴、混乱、充满痛苦挣扎的混合色!壁画用扭曲的线条和炸裂的色彩,生动地传达出那种能量失控、结构崩坏的恐怖。紧接着,狂暴的“圣物”能量与大地深处涌出的、代表星球生命本源的地脉能量(或许是星球自身的防御或修复机制?)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和纠缠!
大地如同被揉碎的面饼般开裂,岩浆与毒瘴喷涌,山峦倾覆,江河改道。而最可怕的,是从那些能量冲突最剧烈的地裂中,涌现出的、难以名状的扭曲存在。壁画用抽象的、却令人极端不适的笔触,描绘出它们:有些像是放大了无数倍、变异聊毒虫,口器狰狞,甲壳闪烁着污秽的金属光泽;有些则像是影子获得了生命,没有固定形态,只有纯粹的吞噬与污染欲望;还有一些,则隐隐具备了部分“人”的特征,却扭曲如恶鬼,似乎是被污染能量侵蚀了神智的先民或“外来者”所化。
这就是“蛊神”真正的起源?是“圣物”被污染、地脉被侵蚀、两种高阶能量在毁灭性冲突中,催生出的、充满痛苦的、畸形的“共生污染体”?它们既是这场灾难的产物,也成了扩散污染、持续痛苦的源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毁灭地的浩劫,壁画中描绘的大多数先民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在毒虫、影怪和灾地变中大批死亡,文明的火种瞬间黯淡,几近熄灭。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图景中,Shirley杨看到了那一簇“不同”的身影。
他们的人数很少,大约只有十几人,分散在几幅连续的壁画郑他们的装扮同样古朴,但与周围惊慌的人群相比,他们的姿态异常镇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他们没有逃跑,反而主动迎向那些最危险的能量裂隙和扭曲怪物。
其中几幅壁画,详细描绘了他们的“战斗”方式。那并非寻常的刀兵相向。有人手持类似骨笛或奇异铃铛的物品,似乎能发出特定的频率,影响甚至短暂驱使那些较为“低级”的、类似虫豸的污染体,让它们互相攻击,或暂时停滞。有人播撒着特制的药粉,这些药粉接触污秽能量或影怪时,会发出微光,似乎能净化或驱散一部分污染。还有人,则用自身的鲜血,混合着奇异的矿物粉末,在地面或岩壁上绘制出复杂而古老的符文阵列,这些阵列似乎能范围地“隔绝”或“稳定”混乱的能量流。
他们是“巫”?是“祭司”?还是最初掌握了与这片土地原始能量(地脉)沟通方法,并发展出利用“圣物”部分力量的、古老的“研究者”或“守护者”?
而真正让Shirley杨呼吸停滞的,是接下来描绘“封印”过程的壁画。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壁画角落,躺着几具不再动弹的、属于这些“守护者”的身影)后,剩余的少数几人,终于设法将那股最核心的、来自“外阴影”与“圣物”、“地脉”三者疯狂纠缠的污染能量源,引导、逼迫回了最初撞击形成的最深地裂之郑
然后,画面聚焦到了其中一人身上。那是一个身形较为高大、似乎是指挥者的形象。他(或她)的手中,托举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纯净乳白色光芒的光点。那光点的形态,与秦娟交给胡八一的“匙芯”,与胡八一此刻胸口那点微光,何其相似!
只见那人将光点高举,其余幸存者围绕着他,以自身鲜血和精神,举行着某种极其古老、牺牲巨大的仪式。他们的生命力仿佛化作光流,注入那的光点,光点骤然变得明亮,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柱,射入那翻涌着污秽能量的地裂深处!
紧接着,画面一转。地裂上方,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由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那结构,隐约与“神宫”核心那个悬浮的多面体,与“星陨之核”的形态,有着某种神似!这光之结构缓缓降落,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的“盖子”或“牢笼”,将地裂深处那团狂暴的污染核心,牢牢“罩”住、封印!
而那个最初的乳白色光点,则化作了这个巨大封印结构的“核心”与“钥匙孔”,镶嵌在其顶端,光芒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息,维持着整个封印的稳定。
画面最后,是幸存的寥寥几名“守护者”,相互搀扶着,站在已成型的、外表恢复平静(但内部封印着恐怖)的地裂(后来的“生命泉眼”?)旁。他们仰望着空,空中星辰的排列已经改变,那颗带来灾祸的暗星似乎隐匿了。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悲伤,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要延续到时间尽头的“责任”。
壁画至此,关于那场古老灾难与最初封印的记录,基本结束。但Shirley杨的手电光,扫向了岩洞更深处,石柱背面一些更加隐秘、似乎后来才添加的、风格略有不同的图案。
这些图案更加简略,像是年代记事。她看到了类似穿着的人(后代“守护者”?)定期来到一个类似祭坛(“唤神柱”?)的地方,举行仪式,向那封印核心(光点)献祭或“加固”。看到了部落的繁衍生息,他们似乎获得了驱使那些较为“温和”的、受封印泄露能量影响而产生的特殊虫类的能力(最初的“驭蛊”?),并发展出了独特的医药知识(利用被能量改造的植物)。也看到了,在漫长的岁月中,偶尔影外来者”(穿着不同时代服饰)误入或试图探寻这片土地的秘密,大多被虫群、毒瘴或“守护者”驱离或消灭。
直到……她看到了一幅相对“新鲜”的壁画。上面描绘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穿着近代服饰(依稀能辨出类似探险装)、手持奇特仪器(类似罗盘或探测仪)的人影,站在远处山巅,遥望着这片山谷。而山谷的图案中心,代表封印的光点,光芒似乎变得有些不稳定,微微闪烁。更远处,空中被简单勾勒出了几个飞行器的轮廓——是飞机?还是……?
是“方舟”吗?还是更早的、其他对这里能量产生兴趣的势力?这幅壁画似乎在暗示,封印并非永恒稳固,随着时间流逝,或者因为外界的干扰,它在逐渐松动。而外部世界的好奇与贪婪,也在靠近。
Shirley杨缓缓放下酸痛的手臂,手电光垂落,在积满厚灰的地面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洞内一片死寂,只有胡八一微弱断续的呼吸声,和她自己沉重的心跳。
壁画的启示,如同冰冷的洪流,冲垮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蛊神谷的悲剧,并非偶然。它是一个延续了可能数千年、上万年甚至更久远的、关于“囚禁”、“看守”与“侵蚀”的漫长战争的最后一幕,或者,是又一次悲剧性的轮回。
“方舟”追逐的,是封印内部那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囚徒”和扭曲的“圣物”力量。秦娟和多吉祭司守护的,是防止“囚笼”被打开、灾难重演的“钥匙”与职责。胡八一体内的“钥匙”力量,其真正的使命,或许就是用来“维护”或“修复”这类古老封印的“协议”。而桑吉姆的部落,则是那最初“守护者”的后裔,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忘记了最初的真相,将“看守”的职责演化成了对“蛊神”的信仰和守护“圣地”的传统。
而现在,封印濒临崩溃,“钥匙”的继承者奄奄一息,“看守者”的后裔家园尽毁、损失惨重,而贪婪的“掘墓人”正手持利器,虎视眈眈。
她,Shirley杨,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跨越了浩瀚时空的、无声的战争。她不是“守护者”的后裔,不是“钥匙”的传承者,但她是秦娟的友人,是胡八一的同伴,是这场惨剧的见证者,也是……目前唯一还能行动、还能思考、还掌握着部分真相的人。
她回头,看向靠在岩壁下、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胡八一。他胸口的衣襟下,那点微光几乎看不见了,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他是秦娟选中的希望,是多吉托付的“钥匙”,是这场战争目前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她必须带他出去。必须让他活下去。必须找到方法,应对“方舟”的威胁,并设法处理那日渐松动的、可能不止存在于蛊神谷一地的、古老的“囚笼”。
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沉默的壁画上。那些远古的“守护者”面对毁灭地的灾难,尚能牺牲自己,完成封印。而她和胡八一,面对的虽然是灾难的余波和贪婪的人祸,但同样身处绝境,肩负着可能影响无数人生死的重担。
壁画中,那最初手持光点、完成封印的身影,仿佛穿透了时空,与她的目光交汇。那目光中没有鼓励,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将某件事进行到底的、近乎执拗的责任。
Shirley杨缓缓挺直了因为疲惫和伤痛而佝偻的脊背。眼中的迷茫、恐惧、悲伤,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那壁画中目光相似的、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坚定。
她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不是哭泣,不是绝望,不是等待救援。
是活下去。是带着胡八一和这里的真相,活下去。然后,去战斗,去组织,去完成那些逝者未尽的使命。
古老的庇护所,给予了他们喘息之机。而古老的壁画,则赋予了她认清前路、背负前行的、沉重到令人窒息,却也无比清晰的——启示。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xs.com)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