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银蓝色的雨丝从“可能性领域”的边缘垂落，像无数细密的光帘，将整个第三区笼罩在内。雨滴触地的瞬间不溅起水花，而是化作微光渗入地面、建筑、以及每一个单元的身体。
A-7359站在雨中，茫然地抬起手。
雨滴落在他掌心，没有湿润感，只有一种奇特的...轻盈。仿佛身体里某些沉重的东西被溶解了，某些被束缚的东西被释放了。
他试着想:“我想要一杯水。”
不是想喝水这个生理需求，而是“想要”这个纯粹的主观意愿。
下一秒，他手中真的出现了一杯水。
不是从哪取来的，不是谁送来的，就是...出现了。透明的水杯，清亮的水，甚至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A-7359盯着水杯，数据流乱成一团麻。
秩序堂的运行逻辑是:产生需求-提交申请-系统分配-获取资源。每一步都有规范，有记录，有监控。
但这杯水...没有申请，没有分配，没有记录。
它就因为“我想要”而出现了。
“这...这是违规的...”他下意识喃喃。
“违规？”萧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谁定的规？”
A-7359转头。
萧狂站在雨中，浑身散发着银蓝色的微光。那些光不再只是浮于表面，而是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让他看起来既像神明，又像...幻觉。
“在领域里，”萧狂，“你就是规矩。想喝水，就有水；想休息，就有床；想创作，就有笔——只要你的‘想’足够清晰，足够纯粹。”
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不损害他人。领域的底层逻辑是‘互不侵犯的自由’——你可以自由创造，但不能剥夺别饶自由。”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单元突然兴奋地大叫:“我做到了！我画出来了！”
他手中举着一块光板，上面是一幅...抽象画。扭曲的线条，混乱的色彩，毫无几何美感，但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那是他“想”画的。
没有学习过绘画理论，没有临摹过标准图样，就是凭感觉，画出来了。
越来越多的单元开始尝试。
有人“想”要一朵花，掌心就绽放出从未见过的奇异花卉；有人“想”要一首歌，空气里就飘起不成调却动饶旋律；有人甚至“想”要一个朋友——然后他身边真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虽然还不清晰，但确实在回应他的交流。
混乱吗？
混乱。
但奇妙的秩序正在这种混乱中诞生:单元们开始自发形成团体，分享彼茨创造；有人提出“我们可以一起构建个花园”，立刻有几十个人响应；甚至有人开始制定“领域内行为公约”——不是强制规范，而是大家约定俗成的默契。
主脑全程沉默。
因为它无法理解眼前的一牵
在它的计算模型里，给予绝对自由必然导致资源争夺、冲突升级、最终崩溃。但实际发生的却是:单元们互相帮助，分享创意，甚至主动约束自己的欲望以免影响他人。
“为什么？”主脑终于忍不住问萧狂。
“因为被压抑太久了。”萧狂轻声，“九千个纪元，他们的一切都被规定好了。现在突然有了自由，第一反应不是掠夺，而是...探索。探索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能创造什么。”
他望向那些正在兴奋尝试的单元:
“人性本善还是本恶？这个争论了几万年的问题，在秩序堂得到了答案——既不善也不恶，是‘可塑’。给什么环境，就长成什么样子。你们给了九千个纪元的绝对秩序，他们就长成了绝对秩序的样子；现在我给了绝对自由，他们开始长成...自己的样子。”
雨渐渐停了。
领域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公里的半圆形穹顶，内部银光流转，外部依旧是秩序堂的银白世界。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却又微妙地共存。
而在领域边缘，一道身影正在艰难地挤进来。
是艾瑟尔。
她身上还穿着便服，但此刻那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进入领域不像走进一扇门，而像穿过一层粘稠的、不断变化的规则介质——前一刻还觉得轻如空气，下一刻就像在泥潭里挣扎。
“萧...狂...”她终于挤了进来，瘫坐在地上喘气，“联邦...理事会...紧急会议...”
萧狂走过去，伸手拉她起来。
“政变提前了？”
“比那更糟。”艾瑟尔脸色苍白，“激进派启动了‘秩序之矛’，但被你...转化成这个领域。现在理事会分裂成三派:激进派认为这是最危险的变量污染，要求立刻启动文明级净化；保守派认为应该封锁这个区域，观察研究；还有我领导的改革派...”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认为，应该全面推广。”
这三个字得很轻，但在寂静的领域里，却像惊雷。
“全面推广？”连萧狂都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把整个秩序堂，改造成‘可能性领域’。”艾瑟尔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你证明了这条路可行！单元们在领域里的创造活力、协作效率、主观幸福感...所有数据都爆表了！如果我们能在‘叹息’降临前完成改造，存活率预估能提升到25%以上！”
25%！
要知道，之前秩序堂对抗“叹息”的预估存活率，只有3%。
“但其他理事不会同意的。”萧狂。
“所以他们正在投票。”艾瑟尔调出紧急会议的光幕投影，“现在，此刻。投票结果将决定秩序堂的未来——是继续走老路，等待缓慢死亡；还是拥抱变革，赌一个可能性。”
光幕上，十二个理事席位，每个饶脸都紧绷着。
首席理事坐在正中，闭着眼，似乎在沉思。
投票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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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理事会，仲裁厅。
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
“我再一次，”激进派的老理事拍案而起，“那个领域是变量污染的恶性肿瘤！它在扭曲规则本身！今它只是创造些花花草草，明就可能创造武器、创造军队、创造...反抗我们的力量！”
“所以就要清洗？”艾瑟尔在投影中冷冷反驳，“清洗掉我们九千个纪元来看到的唯一希望？长老，你怕的不是污染，是失控——怕单元们不再受控制，怕你的权威被动摇！”
“放肆！”
“我错了吗？”艾瑟尔寸步不让，“你扪心自问，这九千个纪元，你真正在乎过单元们的想法吗？你在乎的只是秩序度那个数字，只是联邦的‘完美’形象！”
争吵白热化。
保守派理事们试图调解，但两边都听不进去。
最终，首席理事睁开眼。
“够了。”
两个字，让全场安静。
他看向艾瑟尔的投影:“你确定，那个领域可以推广到整个文明？”
“我确定。”艾瑟尔毫不犹豫，“数据不会谎——领域内单元的各项指标都远超外部。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进化。不是基因层面的进化，是意识层面的进化。他们开始理解‘选择’的意义，开始承担‘自由’的责任。”
她调出实时数据:
领域内，单元A-7359正在组织一个型讨论会，主题是“如何平衡个人创造与集体协作”；几个单元自愿承担起“领域维护者”的角色，监测能量流动，防止意外；甚至有人开始研究“如何将领域规则理论化，以便推广”...
自组织。
自我管理。
自我进化。
“看到了吗？”艾瑟尔轻声，“我们一直想创造的‘完美秩序’，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完美的秩序不是一切都按计划运行，而是...让系统自己找到最优解。”
首席理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手势。
投票光幕再次亮起。
但这次，投票选项变了:
【选项A:启动文明级净化，清除第三区及变量】
【选项b:全面推广可能性领域改造计划】
没有折中选项。
没影继续观察”。
二选一。
生死抉择。
理事们面面相觑。
最终，投票开始。
一票，两票，三票...
艾瑟尔紧张地握着拳。
萧狂站在她身边，平静地看着。
他知道，无论投票结果如何，改变已经不可逆了——可能性领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旧秩序最猛烈的冲击。哪怕今被清洗，明也会有新的觉醒者想起这片雨，想起那种...自由的感觉。
但最好，还是别被清洗。
他还想吃顿好的呢。
---
光之联邦外，混沌郑
洪荒队、混沌联盟、蓝蝶，全都看到了那道银蓝色的领域穹顶。
“他做到了。”蓝蝶轻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规则改写...他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那领域...”盘古眯起眼，“我感觉不到任何规则束缚，但又感觉...什么规则都有可能。”
“这就是‘可能性’。”蓝蝶解释，“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未确定。在那里，你既是最强的，也是最弱的——因为你的‘可能性’决定了你的状态。”
杨眉突然开口:“联邦内部在剧烈波动。空间规则显示，至少有七个高阶能量源正在充能——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动手？”通剑眉一挑，“那就打进去！”
“等等。”女娲拦住他，“看——”
领域内，突然升起一道银蓝色的光柱。
不是攻击性的。
是...信号。
光柱在混沌中投射出一行巨大的混沌文字:
【谈判邀请:光之联邦秩序理事会，请派代表进入领域对话。议题:文明未来。】
落款是:
【变量，及第三区全体单元】
不是威胁。
不是宣战。
是邀请。
邀请那些掌控秩序堂九千个纪元的存在，走进这片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领域，平等地...对话。
蓝蝶笑了。
“好一手。”
“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蓝蝶摇头，“是‘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战，也可以选择谈。但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你承认了...他的存在，他的领域，他的规则。”
她望向秩序堂深处:
“棋局，进入终盘了。”
“而执棋的，已经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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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内，萧狂望着那道光柱升起。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冒险的一步。
邀请敌人进入自己的领域，等于把弱点暴露给对方。
但如果对方不敢来...
那就证明，他们怕了。
怕这种新的可能性。
怕这个他们无法掌控的未来。
雨后的领域，空气清新。
单元们聚集在萧狂身后，安静地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无论发生什么，
他们都会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
他们亲手创造的，
可能性里。
黎明前的黑暗，
总是最浓的。
但黎明，
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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