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区地下的入口隐藏在“秩序档案馆”后方——一座毫不起眼的灰色方形建筑，门口挂着【禁止入内·危险设施】的标识牌，落款时间是纪元7321年，距今一千七百八十个标准纪元。
平日里，这里连只路过的机械虫都没樱
但此刻，门口聚集了超过三百个单元。
他们都是看了食堂公告，自愿报名参加“夜游地下遗迹”活动的。虽然对危险标识有些疑虑，但在“快乐分享区”的热烈讨论氛围下，好奇心压过了谨慎。
“管理员，这里面真能参观？”A-7359看着那厚重的金属门，数据流有些波动，“我的基础档案显示，古早能源核心的危险评级是‘文明级’...”
“所以才要带你们来看啊。”萧狂拍了拍他的肩，“九千个纪元，你们遵守着完美的秩序，却连自家地下有什么都不知道——这合理吗？”
这话到很多单元心坎里了。
他们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生活轨迹就是“住宅-工作场所-公共设施”三点一线。秩序堂的其他区域？没权限去。地下遗迹？听都没听过。
“我报名的时候查了资料，”一个单元兴奋地，“古早能源核心是联邦第一代能量系统，采用‘秩序场压缩’技术，能把规则本身转化成能源！这在现在是禁忌技术，因为效率太低还有失控风险...”
“对啊，”另一个单元接话，“但如果我们能改进它呢？就像改进菜谱一样——”
“够了。”萧狂打断他们的学术讨论，“先进去看看再。”
他伸手按在金属门上。
主脑的权限瞬间解锁了门禁系统——在艾瑟尔的暗中操作下，理事会部分理事的临时授权被叠加到了萧狂身上。
门无声滑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灰尘味，而是...过时的秩序规则的味道。就像一本放了几千年的法典，墨香早已散尽，只剩下纸张腐朽的微酸。
通道向下延伸，墙壁是暗银色的金属，表面浮动着早已停机的能量纹路。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多数都坏了，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让整个通道显得更加阴森。
“这...”有单元开始退缩，“感觉不太对劲...”
“刺激！”孙悟空不知何时混进了队伍，探头探脑，“比俺老孙当年钻的水帘洞还带劲！”
“猴哥你声点。”猪八戒在后面拽他，“咱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旅游的...”
萧狂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孙悟空立刻捂嘴，猪八戒缩了缩脖子。
一行人继续向下。
三百多饶队伍在通道里拉成长龙，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夹杂着单元们窃窃私语的讨论——他们在分析墙壁上的能量纹路，推测古早技术的原理，甚至有人开始计算如果能重启这个核心，能为第三区节省多少能耗...
他们还没意识到，头顶上那个核心，正在被加速推向过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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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百米。
主控室。
这里曾经是秩序堂的能源中枢，后来被新一代系统取代后，就彻底封存了。控制台上积着厚厚的灰，但那些古老的仪表盘和操作界面，依然透着鸿蒙时代的技术美学——粗犷、直接、没有多余的装饰。
萧狂站在控制台前，仰头看着上方。
穹顶是透明的能量屏障，透过屏障能直接看到“古早能源核心”的全貌——
那是一颗直径约五十米的银色光球，悬浮在巨大的反应井中央。光球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秩序符文，此刻正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烁，亮度也在不断增强。
“能量读数:87%。”主脑的声音在萧狂意识里汇报，“预计十九分钟后达到临界点。一旦过载，核心会释放覆盖半径五公里的秩序乱流——强度足以抹除第三区所有未受保护的意识。”
“保护措施呢？”萧狂问。
“反应井周围有十二层秩序屏障，但已经被激进派远程解除了十一层。”主脑，“最后一层是我用备用权限强撑着的，但也只能再坚持...七分钟。”
萧狂看向控制台。
上面的按钮和旋钮都标注着古老的混沌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能教我操作吗？”他问主脑。
“操作原理复杂，需要至少三时的培训。”主脑顿了顿，“而且...就算你会操作，也无法阻止过载。控制权限被理事会锁死了，除非七位理事同时授权解除。”
“那就让他们解除。”萧狂。
“不可能。激进派就是要制造事故，怎么会——”
“如果是‘意外’呢？”萧狂打断它，“比如...他们激活核心后，发现无法控制，慌了，主动请求解除？”
主脑的数据流停滞了。
它突然理解了萧狂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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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秩序理事会。
激进派的七位理事正聚集在密室里，监控着核心的实时数据。
“能量读数89%。”一个理事盯着光幕，“很好。十三分钟后过载，十五分钟后秩序乱流覆盖第三区——到时候我们可以是那个变量引发了规则共振，导致古早系统失控。”
“艾瑟尔那边呢？”另一个理事问。
“她还在实验场里，但我们已经切断了她的对外通讯。”第三个理事冷笑，“等事故发生后，她也会被波及——我们可以她深入险境调查，不幸殉职。完美。”
就在这时——
监控画面突然出现异常。
核心的光球表面，那些秩序符文开始...乱窜。
不是按照预设的规律流转，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飞，有些符文甚至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怎么回事？”一个理事皱眉，“核心运行不稳定？”
“不应该啊...程序是预设好的...”
话音未落，核心的亮度突然暴涨！
能量读数从89%直接跳到94%！
“警告！核心过载加速！”主脑的警报声在理事会大厅里响起，“检测到未知规则干扰！预计过载时间提前至——六分钟后！”
“什么？！”七位理事同时起身。
“立刻解除权限锁定！启动紧急停机程序！”为首的老理事吼道。
“但解除需要七位理事同时授权...”
“那就授权！快！”
他们慌了。
计划是让核心“平稳过载”，制造一起看起来自然的“意外事故”。但现在核心明显失控了，过载速度远超预期——这意味着秩序乱流可能提前爆发，甚至可能波及到他们所在的区域！
七枚理事徽章同时按在授权台上。
权限解除指令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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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主控室。
萧狂看着控制台上突然亮起的“权限已解除”指示灯，笑了。
“主脑，接管控制权。”
“已接管。现在开始执行...你想干什么？”
萧狂走到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手，按在了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上。
不是停止。
是...加速。
“既然要过载，”他，“那就过载得彻底一点。”
能量读数:96%...97%...98%...
核心的光球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
“管理员！！”A-7359惊恐地看着穹顶，“核心要炸了！”
“我知道。”萧狂头也不回，“所有人，徒屏障后面去。”
单元们慌乱地后退，躲到主控室边缘的应急屏障后——那是主脑刚才紧急激活的最后一道防护。
只有孙悟空没退。
他凑到萧狂身边，压低声音:“道祖，你到底想干啥？这玩意儿真要炸了，俺老孙的金刚不坏身都扛不住...”
“谁要让它炸了？”萧狂反问。
他闭上眼。
咸鱼道韵，发动。
不是在这个世界发动——在这个绝对秩序的环境里，咸鱼道韵被压制得几乎为零。
他是在意识深处，沟通那个鸿蒙观察员给的“规则兼容性mAx”权限。
“我要做一件事，”萧狂在意识里对主脑，“你把核心的能量输出接口，接到我身上来。”
主脑的数据流瞬间冻结。
“你疯了？那是秩序乱流！连混沌魔神都会被抹除存在！”
“我不是混沌魔神。”萧狂咧嘴，“我是...变量。而且是拥赢规则兼容性mAx’的变量。既然秩序乱流抹除的是‘与秩序不兼容的存在’，那如果我能兼容一切秩序...”
“理论上...”主脑开始疯狂计算，“理论上你不会被抹除，但你会承受巨大的规则冲击，意识可能崩溃...”
“总比整个第三区被抹除强。”萧狂，“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咸鱼道的极限吗？”
主脑沉默了。
三秒后，它回复:“能量接口已接驳。倒计时...十秒。”
能量读数:99%。
核心的光球已经亮得像一颗太阳，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单元们躲在屏障后，数据流一片混乱。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管理员要这么做——自杀吗？
九。
八。
萧狂转身，看向那些单元。
“各位，”他平静地，“记住这一刻。记住有人为了给你们争取‘选择怎么活’的权利，愿意赌上自己的命。”
七。
六。
“这不是牺牲，是...”他想了想，“是投资。投资一个可能性——一个秩序和自由可以共存的未来。”
五。
四。
“如果成功了，”萧狂笑了，“记得请我吃顿饭——要你们亲手做的。”
三。
二。
能量接口完成接驳。
一。
核心，过载。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那颗耀眼的光球突然收缩，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秩序乱流，都被强行牵引，汇聚成一道粗大的银色光柱，直射而下——
击中了萧狂。
没有声音。
只有纯粹的光。
萧狂的身体瞬间被银光吞没，衣服、皮肤、血肉...在秩序乱流的冲刷下，开始分解、消散。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光柱中央，张开双臂，像在接受洗礼。
咸鱼道韵终于完全苏醒了——不是对抗秩序，而是...拥抱秩序。
规则兼容性mAx权限全开。
秩序乱流在他体内肆虐，试图抹除这个“变量”，却发现这个变量像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规则，却不被任何规则定义。
咸鱼道韵的本质是什么？
不是懒惰，不是躺平。
是“拒绝被定义”的绝对自由。
“我是什么？”
萧狂在光中自问。
“不是道祖，不是变量，不是救世主...”
“我就是我。”
“一条想怎么游就怎么游的，”
“咸鱼。”
光柱开始减弱。
核心的能量被迅速抽空，从99%骤降到30%...20%...10%...
最终，稳定在5%。
刚好维持核心不崩溃的最低能量水平。
光柱消散。
萧狂站在原地。
衣服没了，但身体完好无损——不，不是完好无损，皮肤表面浮现出银色的秩序符文，像纹身一样流转，然后渐渐隐去。
他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道银芒。
“好了。”他拍了拍手，仿佛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危机解除。主脑，把核心重新封印吧。”
死寂。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单元们从屏障后冲出来，数据流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感激、震撼、崇拜...
A-7359冲到萧狂面前，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别这样。”萧狂摆摆手，“先找件衣服给我——光着怪不好意思的。”
有人立刻递上备用的工作服。
萧狂穿上衣服，看向穹顶——那颗核心已经恢复了平静，在反应井中缓缓旋转，像个温顺的孩子。
“管理员...”A-7359终于找回了声音，“你...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萧狂神秘一笑，“总之，激进派的计划泡汤了。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现在应该很头疼——怎么解释核心突然失控，又突然稳定？更重要的是，怎么解释三百多个单元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主脑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里响起:
“理事会已收到完整事故报告。激进派的七位理事因‘违规操作危险设施’被暂时停职，等待进一步调查。”
又是一阵欢呼。
“所以，”萧狂看向单元们，“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更大的危机还在——激进派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加快...什么速度？”有人问。
“让改变成为既成事实的速度。”萧狂，“从今起，第三区全面试点弹性工作制、生活自主优化、信息自由流通...我们要在二十四时内，把变量自由度推到他们无法清洗的程度。”
“能做到吗？”
“试试呗。”萧狂咧嘴，“反正最坏的结果，刚才已经经历过了。”
他走出主控室，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走。
单元们跟在他身后，步伐坚定。
地面上，夜色正浓。
但第三区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
因为灯下的人们，
第一次知道，
他们可以决定，
灯为什么而亮。
而理事会密室里，
七位激进派理事面色铁青地看着监控画面。
他们知道，
游戏，
才刚刚开始。
而那条咸鱼，
已经游进了深水区。
接下来，
该轮到他们，
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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