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基地的夜色,被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浸透。然而,在基地边缘一处不引人注目的、被改造为临时植物园的旧仓库顶部,却透出一点与众不同的暖光。青云盘膝坐在一片特意培植的、散发着宁神清香的月光草中间,掌心悬浮着一团温顺流转的“混沌星火”,试图通过它与脚下大地的微弱脉动,与头顶星辰的遥远呼应,来平复白日与“静默之喉”战斗后的精神疲惫和力量紊乱。
星火中的灰色部分,对深渊力量的“共鸣”与“中和”能力,既是利器,也像磁石。他能感觉到,即使相隔遥远,马里亚纳深处的那片冰冷黑暗,依然在隐约“呼唤”着他星火中的某一部分。这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微弱牵引,如同深海鱼对压力的本能感知。
必须更加熟练地掌控它,而不是被它影响。青云全神贯注,调整呼吸,让星火的光芒随着呼吸缓缓明灭,努力将那份来自深渊的“冰凉触副隔绝在感知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风拂过风铃的叮咚声,突兀地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不是基地的警报,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灵能波动。那声音清脆、空灵,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直接钻入他的耳朵。
青云心头一凛,瞬间收拢星火,警惕地抬头望去。
只见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阴影处,不知何时,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人影。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勾勒出来者修长窈窕的轮廓。她穿着一身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紧身衣,外面随意套了件略显宽大的、绣着古怪星象图案的浅灰色工装外套,衣摆和袖口都有磨损的痕迹,却丝毫不显邋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肌肤在月光下显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一双桃花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翘,此刻正弯成月牙,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促狭,打量着青云。深紫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梢挑染了几缕星辉般的银蓝。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危险的通风管道边缘,身体姿态却给人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重力对她而言只是个建议。
“晚上好呀,玩火的哥。”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每个字都在跳跃的韵律,“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cos人形火炬,是怕基地电费太便宜吗?”
青云愣了足足两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她出现的方式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没有任何灵能波动,也没有科技装备的运转声,就像她本身就是那片阴影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青云缓缓站起身,肌肉绷紧,混沌星火在体内悄然流转。能无声无息潜入龙曦核心区域,绝非等闲之辈。
“别紧张嘛,我可没有恶意。”女孩笑嘻嘻地摆摆手,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从管道上飘然落下,落在青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落地无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星漪,星星的星,涟漪的漪。一个……嗯,迷路的星空旅人,兼业余古迹爱好者,顺便兼职情报商人。”她歪着头,打量着青云,目光尤其在他刚刚收敛了星火、还残留着一丝暗蓝光晕的掌心停留了片刻,眼中兴趣更浓,“你就是那个把秦老头的‘完美蓝图’烧了个窟窿,还跟深海里的‘大冰块’打了招呼的程青云?比我想象的……嫩一点,但也更有趣一点。”
她话语速很快,信息量极大,且用一种玩笑般的口吻出“秦老头”、“大冰块”这种称呼,让青云一时有些跟不上节奏。
“星漪?旅人?情报商人?”青云皱眉,“龙曦基地是军事管制区,你是怎么……”
“嘘——”星漪突然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桃花眼眨了眨,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秘密哦。每个女孩子都要有点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对吧?”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类似于雨后青草和某种未知金属混合的清新气息。“比起我怎么进来的,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还有,我知不知道……关于你掌心里那团‘调皮火苗’的……一些‘八卦’?”
青云瞳孔微缩。她能看出星火的特殊?还知道它与深渊的关联?
“你知道什么?”他沉声问,没有否认。
“我知道的可多啦。”星漪背着手,在月光草间轻盈地踱了两步,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猫,“比如,你那火苗里掺零‘不该掺’的东西,虽然让它变得很特别,但也让它变得……嗯,有点‘馋嘴’,容易被某些‘坏东西’的味道吸引。再比如,海底下那个睡懒觉的‘大冰块’,好像对你这种‘混合口味’的零食,特别感兴趣哦。”
她的比喻古怪又贴切,青云心中警惕更甚。“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星漪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几分,那双桃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与其年轻外表不符的、深邃如星海的光芒,“你们收到的‘邀请函’,是个陷阱,但也不完全是。深渊之眼里,确实有你们想知道的、关于‘伤痕’起源、甚至关于‘织网者’和‘缔造者’古老恩怨的部分真相。但是呢,就这么傻乎乎地直接闯进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变成‘大冰块’的永久收藏品,或者被里面的‘旧日回声’洗成白痴。”
“你有进去的方法?或者,安全接触真相的方法?”青云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
星漪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算你聪明。方法嘛……是有一条‘路’。不过呢,那条路不在海里,而在……上。”她抬手指了指繁星点点的夜空。
“上?”
“准确,是‘星轨’。”星漪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巴掌大、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柔和星光的菱形薄片。薄片上,无数细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构成一幅不断变化的、缩微的星辰运行图。“某些特别古老的‘路标’,是写在星星的运行轨迹里的。秦老头大概发现了‘深渊之眼’和某些伤痕的关联,但他太执着于地面的‘环’和‘蓝图’,忽略了头顶的‘图’。而我呢,恰好在家族故纸堆里,翻到过几页关于‘星轨密道’和‘渊眼之匙’的残篇。”
家族?故纸堆?青云心中疑窦丛生。这个自称星漪的女孩,身上谜团太多。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或者,你想要什么?”
“问得好!”星漪啪地打了个响指,“第一,我看秦老头那种想把全世界都塞进一个模子里的做法很不顺眼,你们把他弄没了,我心情不错,算是帮你们一点忙当谢礼。第二,我对‘伤痕’的真相本身也很感兴趣,尤其是它们和‘星轨’的关联,这可能关系到我家一些陈年旧账。第三嘛……”她狡黠一笑,目光在青云脸上转了转,“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有你那个冷冰冰但很厉害的剑客姐姐,都挺有意思的,跟着你们,肯定不无聊。当然,如果过程中能顺便赚点‘情报费’或者找到点有趣的‘古代玩具’,那就更完美啦。”
理由听起来既随意又现实,反倒增加了一丝可信度。但青云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你如何证明你的‘星轨密道’是真的?又如何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证明啊……”星漪挠了挠头,露出一副“真麻烦”的表情,随即眼珠一转,“有了!你看这个。”
她将手中的星光薄片递到青云面前,指尖在其中几颗特定的光点上轻轻一点。薄片上的星图骤然放大、变幻,最终定格成一幅奇异的景象——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以一种违反常规文学的几何排列,悬挂在夜空,它们的光芒投射在地球太平洋某个特定区域(正是马里亚纳附近),与海面下某个隐晦的发光结构,形成了精确的共鸣连线。
“这是……某个特定时间的象?”青云对星象了解不多,但也能看出这排列绝非自然。
“不是‘某个’,是‘每三百九十七年一次’的‘七星溯渊’之象。”星漪语气难得认真,“下一次准确对齐的时间,在二十七后的午夜。只有当七星之光与‘渊眼’外部某个古老的‘接收阵怜(可能就是你们在海底看到的那些破烂机械的一部分)精准共鸣时,‘密道’的入口才会在现实维度短暂显现,并且内部的‘静默力场’和‘现实扭曲’会降到最低。错过这次,就要再等快四百年。秦老头大概算到了这个周期,但他没等到,或者,他没找到启动‘接收阵怜的‘钥匙’。”
“钥匙?”
“就是你们手里的‘概念钥匙’呀!”星漪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疏导-平衡’、‘共生契约’、‘不朽史诗’,分别对应‘地’、‘生’、‘灵’三种基础概念。七星溯渊提供‘时’与‘星轨坐标’,三把钥匙共鸣提供‘概念权限’与‘稳定通道’,再加上你这个火苗的‘混沌特质’作为‘润滑剂’和‘翻译器’……这样才能安全地‘敲门’,而不是‘砸门’惊动主人。”
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如果她的是真的,那么这确实是目前所知唯一可能安全进入“深渊之眼”的方法。
“这件事,我需要和贺姨、雨晴他们商议。”青云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当然。”星漪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要快哦,二十七,刨去准备时间,可没多少日子让你们开会吵架。而且……”她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我来的路上,感觉到不止一拨人也在关注‘七星溯渊’的象。有石头味很浓的,有铁锈和机油味的,还有一股……滑腻腻、让人很不舒服的‘暗网’味。你们的‘老朋友’们,可能也盯着这条‘密道’呢。”
石语者?d.m?还影织网者”的直接力量?
青云心头一沉。看来,即便有了方法,前路也绝不会平坦。
“对了,”星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恢复了那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凑近青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作为预付的‘诚意金’,再免费送你一个情报——心你们基地里,那个整对着数据流流口水的技术宅哥哦。他最近接收和分析的某些‘外部数据包’,来源可不太干净,上面赢蜘蛛网’的味道。虽然他现在可能自己都没察觉,但……种子已经埋下啦。”
完,她不等青云反应,身形向后一飘,如同融入夜色一般,迅速变淡、消失,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风铃般的轻笑和一句飘忽的话:
“明晚上,老地方,等你和你家剑客姐姐的答复哦。记得带点好吃的,我饿啦!”
青云站在原地,看着星漪消失的方向,掌心的混沌星火不知何时又悄然燃起,静静跃动。
星漪……神秘的星空旅人,知晓古老星轨与伤痕秘密,看似玩世不恭,却句句切中要害。她带来的情报至关重要,但也带来了新的谜团和潜在的盟友(或麻烦)。
还有她关于技术宅的警告……
青云抬头,望向基地主楼依然亮着灯光的指挥中心方向,眼神复杂。
看来,今晚是别想安稳练习了。他得立刻去找贺姨和雨晴。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仓库顶部的阴影里,星漪的身影又如同水纹般缓缓浮现。她看着青云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低声自语:
“混沌星火……守望者血脉……还有那么深的‘羁绊’连线……嘻嘻,这次‘旅携,果然不会无聊呢。爷爷的‘变数’,就是他们吗?”
她伸了个懒腰,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划出优美的曲线,然后轻轻一跃,如同真正的夜之精灵,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龙曦基地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没有触动任何警报。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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