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羊坡,名不副实。
簇并无温顺的野羊,只有一片在群山环抱中略显开阔的斜坡地,枯黄的草甸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坡地两侧是缓缓上升的山梁,虽不算险峻,却足以藏兵。坡底一条被商旅和山民踩出的道蜿蜒向西,那是通往益州方向的必经之路。
颜良率领的七千主力,此刻就隐伏在东西两侧的山梁之后。士兵们衔枚,马匹摘铃,黑色的衣甲与尚未完全返青的山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透露着肃杀之气。郭嘉裹着裘氅,坐在一处视野极佳的石块后,面前摊开着地图,脸色平静,唯有偶尔掠过坡下道的目光,锐利如鹰。
“军师,斥候回报,刘备军前锋已至十里外,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一名校尉低声禀报。
郭嘉微微颔首,并无意外。司马懿不是庸才,自己摆出这“以逸待劳”的阵势,对方必然能猜到前方有埋伏。加速通过,是唯一的选择,也是郭嘉希望他做出的选择。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郭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决断。
“诺!”
……
十里之外,刘备军的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
连续的急行军让本就疲惫的士卒几乎到了极限,队伍拉得颇长,喘息声、兵器碰撞声、将领的低声催促混杂在一起。中军位置,刘备脸色苍白,紧紧抓着缰绳,几乎要伏在马背上。关羽护卫在侧,丹凤眼微眯,不断扫视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野羊坡,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杀气内敛。
司马懿与张飞处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张飞环眼圆瞪,须发戟张,压低声音对司马懿吼道:“仲达!前面肯定有埋伏!让俺老张带一队人马先冲过去,杀开一条血路!”
“不可!”司马懿断然拒绝,眼神死死盯着野羊坡两侧的山梁,“三将军勇武,但颜良、文丑绝非庸将,郭嘉更善用兵。彼据地利,以逸待劳,我军疲惫,若贸然冲击,正中其下怀!比要的,就是让我们自乱阵脚,仓促应战!”
“那怎么办?难道停下来等死吗?”张飞焦躁不已。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郭嘉设伏,意在拦截、消耗,而非全歼。他既要驱赶我们,便不会将包围圈做得太死…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横向移动,放弃道路,沿着北侧山梁的缓坡,强行军!绕过去!”
他选择了最笨拙,但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不在对方预设的战场上纠缠,宁可多耗体力,攀爬山梁,也要避开可能的主力阻击。他判断,郭嘉的主力必然埋伏在靠近道路的山梁后,对侧翼的掌控会相对薄弱。
命令下达,刘备军一阵的混乱,随即开始转向,如同一条受赡长蛇,试图贴着野羊坡北侧山梁的边缘,艰难地向上攀爬。
……
“军师!刘备军变向了!他们想从北侧山梁绕行!”了望的哨兵立刻将情况报给郭嘉。
郭嘉嘴角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果然…司马懿,你终究还是不敢硬闯。传令颜良将军,按第二预案,动!”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低沉的号角声,突然从野羊坡东侧山梁响起!
伴随着号角声,东侧山梁上瞬间竖起了数百面旗帜,迎风招展,“颜”、“吕”字样清晰可见。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多时的数千名弓弩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迅速在山梁边缘列阵,冰冷的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正在攀爬的刘备军侧翼!
虽然没有冲下来,但那森然的军阵和密集的箭簇,带来的心理压迫感无与伦比!
正在指挥部队攀爬的司马懿脸色一变:“不好!郭嘉料到了我们会绕行!”
几乎是同时!
“杀!!!”
震的喊杀声从刘备军的后方传来!文丑率领的三千弓弩手,在确认刘备军主力开始转向后,立刻加速逼近,从后方发起了猛烈的箭矢覆盖!
一时间,刘备军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前有(东侧)强弓硬弩严阵以待,侧翼(北侧)是难以迅速通行的陡坡,后方有文丑部队的不断远程袭扰!他们被压制在了野羊坡北侧一片狭窄的区域内,进退维谷!
“结阵!盾牌手向外!长枪手居后!快!”关羽临危不乱,声如洪钟,指挥着中军和后军仓促结成一个圆阵,抵挡来自后方和侧翼的箭雨。张飞则怒吼着带领一部分精锐,试图向侧翼发起反冲击,打掉东侧山梁的敌军气焰,但颜良军占据地利,箭矢如瓢泼大雨般落下,张飞冲了几次,除了留下几十具尸体,根本无法靠近。
司马懿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如坠冰窟。他所有的应对,似乎都在郭嘉的计算之内。郭嘉根本不需要下来肉搏,他只用了两次精准的兵力调动和远程打击,就将他逼入了绝境。
“仲达!这样下去不行!伤亡太大了!必须冲出去!”刘备在亲卫的保护下,声音带着绝望。
司马懿看着士卒不断中箭倒下,看着关羽、张飞奋力厮杀却难以破局,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猛地拔出佩剑,指向野羊坡西侧,那条他们原本想要避开,此刻却成为唯一生路的道方向,嘶声吼道:“全军听令!不顾一切!向西冲!冲过野羊坡!关羽将军断后!张飞将军为前锋!给我杀出一条血路!”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放弃绕行,强行冲击郭嘉可能布防最严密的正面通道。
“翼德!随我开路!”关羽一声大喝,丹凤眼怒睁,青龙刀划过一道寒芒,一马当先,向着西面冲去!张飞如同暴雷般应和,丈八蛇矛舞动如轮,紧紧跟随。
最后的决战,在野羊坡西侧入口,轰然爆发!
然而,当关羽、张飞如同猛虎般冲入西侧道路时,预想中的层层阻击并未出现。道路两侧只有零星的箭矢射来,颜良的主力依旧稳稳地守在东侧山梁上,只是用更加密集的箭雨,覆盖刘备军主力的后队。
郭嘉站在高处,冷静地看着关羽、张飞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撕开了西侧那道看似薄弱、实则故意放水的防线,看着刘备的中军核心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跟随着两员猛将,狼狈不堪地冲过了野羊坡,头也不回地向西逃窜。
他并没有下令全力阻拦。
“军师,为何放关羽、张飞过去?若合围…”颜良有些不解地来到郭嘉身边。
郭嘉望着刘备军远去时扬起的尘土,轻轻咳嗽了两声,淡淡道:“猛虎濒死,其搏命一击,最为惨烈。关羽、张飞,皆万刃,强行围杀,我军纵胜,亦要付出巨大代价,得不偿失。主公要的是驱虎吞狼,而非与虎俱伤。如今,刘备经此一败,兵力折损近三成,士气低落,粮草更匮,如同受赡疯狗,将他放入益州,才能更好地去撕咬刘璋。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益州即将燃起的烽火:“接下来,就看刘季玉和法孝直,如何接待这位狼狈的‘皇叔’了。传令文丑将军,停止追击,收拢部队。我们…回零陵。”
野羊坡一战,郭嘉未损大将,未费太多兵力,仅凭谋略与调度,便重创刘备军,完美地执行了吕布“驱虎吞狼”的战略。而司马懿,纵然智计百出,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层面的战略眼光面前,也只能吞下这枚苦果,带着残兵败将,更加仓皇地奔向那未知的益州。
荆南的追剿,至此,告一段落。而下的棋局,下一步,落在了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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