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
内室之中,药香与沉水香的气息交织,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从榻上之人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衰败之气。刘表靠在厚厚的锦褥上,脸颊深深凹陷,面色蜡黄,唯有那双曾经洞察世情的眼睛,在跳动的烛火下,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州牧的清明与沉重的疲惫。
蒯越坐在榻前的绣墩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稳地置于膝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异度啊…”刘表的声音虚弱,带着喘息,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外面…怎么样了?”
他没有问具体的事,但蒯越知道他想问什么。蔡瑁秘密整合水军的动作,江东孙策的异动,北面宛城若有若无的压力,乃至零陵刘备那点可怜的挣扎…这一切,即便他缠绵病榻,又怎能全然不知?
“景升公安心静养便是,”蒯越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诸事…皆有章程。”
刘表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章程…还有什么章程。德珪(蔡瑁)他…是铁了心要为自己,为蔡家,寻一条后路了罢。”
他没有用“背叛”这样的字眼,语气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早已预见的了然,以及浓浓的无力福他太了解蔡瑁了,了解荆襄这些大族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自古皆然。他自己,就是那棵将倒的大树,这面将倾的危墙。
蒯越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这种时候,任何虚伪的辩解都是对眼前这位老人最后的侮辱。
刘表的目光越过蒯越,似乎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道:“荆州…自我接手以来,虽无开疆拓土之功,总算是…保了这一方百姓,十余年安宁。如今…看来是保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萧索。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皆是人间至悲。
“北边那位…吕大将军,”刘表将目光收回,重新聚焦在蒯越脸上,“他想要荆州,不是靠刀兵强取,而是等着我们…自己送上去。他打着朝廷的旗号,握着子…呵呵,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咳嗽了几声,蒯越连忙上前,欲要搀扶,却被刘表抬手轻轻阻住。
“异度,”刘表的气息稍微平复,眼神却陡然锐利了几分,紧紧盯着蒯越,“我知你素来冷静,识时务,通权变。我…我不问你将来如何抉择,我只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道:“若…若真到了那一,你可能…可能设法,让这荆襄九郡,少流些血?让这襄阳城内的百姓,少受些兵灾战乱之苦?”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个濒死之饶请求,一个州牧对他治下子民最后的牵挂。
蒯越身躯微微一震。他听懂了刘表的弦外之音。这位主公,直到此刻,心中所念的,依旧不是他刘家的权位能否延续,而是这片土地和生灵的存续。他是在默许,甚至是在恳求自己,在未来那个不可避免的时刻,选择一条对荆州损伤最的路——一条通向宛城的,和平交接之路。
室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刘表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血色,但那眼神中的光芒,却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蒯越深吸一口气,避开了“投降”、“归附”等字眼,以一种极其郑重的姿态,躬身行礼,沉声道:“越,必竭尽所能,不负景升公所托,为…为荆州,寻一条生路。”
他没有指誓日,没有慷慨激昂,但这句承诺,比任何誓言都更显沉重。
刘表看着他,眼中最后那点锐利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释然与悲哀。他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极度疲惫地道:“去吧…我累了。荆州…就托付给你了。”
“越,告退。”蒯越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起身,倒退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药味和末路气息的内室。
走出房门,廊下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蒯越精神一振。他站在廊下,望着襄阳城沉沉的夜空,许久未动。
刘表的默许,如同卸下了最后一道枷锁。他知道,从现在起,荆州的命运,真正交到了他的手上。蔡瑁在谋他的水路,而他要谋的,是整个荆州的平稳过渡。
他需要清理掉一些过于激进、可能誓死顽抗的隐患,需要安抚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士族,需要与北边建立起更紧密、更有效的沟通渠道…
蒯越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如同最精密的算筹。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寒冷的夜色中,步伐坚定。
襄阳的烛火还在摇曳,但照亮前路的,已不再是州牧府的辉煌,而是通向宛城的、不可避免的未来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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