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成都。
州牧府邸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与外界渐起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刘璋跪坐于锦垫之上，面前摆着精致的蜀锦和几样时令鲜果，但他却有些食不知味，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他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甚至带着几分懦弱，与其父刘焉的刚厉果决截然不同。此刻，他正听着别驾张松禀报来自东方的消息。
张松身材矮，其貌不扬，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语速极快：“主公，荆州消息已然确认。刘备，确已夺取零陵，刘度投降。如今刘备据有零陵，与武陵联成一片，其麾下有关羽、张飞之勇，更有司马懿为之谋划，其势已不容觑。”
刘璋手中的银箸顿了顿，脸上忧色更浓：“刘备…此人素以仁德示人，竟也行此抢夺同宗基业之事？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更多的是感慨，而非警惕。
“主公，”张松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几分，“刘备得零陵，其志恐非仅止于此。荆南贫瘠，北受吕布封锁，东有孙策威胁，其欲图存发展，必寻他路。而西望我益州，沃野千里，府之国……” 他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刘璋脸色一白，手中的银箸差点掉落：“他…他敢图我益州？我与他同为汉室宗亲……”
“主公，乱世之中，宗亲之情，有时薄如纸张啊。”张松叹息一声，随即又道，“此外，江东孙策，亦非安分之辈。其谋士周瑜，近日派使者前往汉中，与那张鲁往来密牵其意，恐怕也是觊觎我益州，欲行远交近攻之策。”
“张鲁！”刘璋听到这个名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点对刘备的担忧瞬间被对张鲁的愤恨取代，“此贼窃据汉中，阻断我北上通道，屡屡犯我边境，实乃我心腹之患！如今又与孙策勾结，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他对于近在咫尺、不断侵扰他的张鲁，仇恨远大于对尚且遥远的刘备和孙策。
张松看着刘璋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建言道：“主公，如今东面刘备新得零陵，立足未稳，北面张鲁与孙策眉来眼去，此乃多事之秋。我军需加强防备，尤其是巴郡、白帝城一带，需增派得力将领镇守，以防不测。同时，对汉中张鲁，亦需加强戒备，谨防其受孙策蛊惑，加大攻势。”
刘璋连连点头，如同抓住了主心骨：“对对对，永年（张松字）所言极是。巴郡…就让严颜老将军多加留意。白帝城…调吴懿前去如何？至于张鲁…”他脸上露出苦恼之色，“只要他不来打我就好，我军…还是以守为主，以守为主。”
他性不喜争斗，只愿守着父亲留下的这份基业安稳度日，但外界汹涌的暗流，却不断拍打着益州的门户。
张松心中暗叹，知道再多也无益，只得领命：“松，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汉中，南郑。
“师君”张鲁的府邸，气氛则与成都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政教合一的中心，带着浓厚的五斗米道色彩。张鲁身着道袍，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属于宗教领袖的超然，但眼底深处，同样有着对时局的权衡。
他刚刚送走了江东孙策派来的使者，周瑜麾下的谋士诸葛瑾。诸葛瑾言辞恳切，分析了下大势，指出吕布势大，已非单独任何一方所能抗衡，孙策欲与张鲁结为盟好，东西呼应。孙策承诺，若张鲁愿意加大对益州刘璋的攻势，牵制其兵力，江东愿提供钱粮军械作为援助，并约定将来若有机会，共图巴蜀。
此刻，张鲁正与弟弟张卫、功曹阎圃商议。
张卫性格较急，闻言有些意动：“兄长，孙伯符雄踞江东，兵精粮足，若能得其援助，我军实力大增，或可一鼓作气，拿下巴郡，甚至威胁成都！”
阎圃却更为持重，他捋着胡须沉吟道：“师君，孙策虽强，然其远在江东，所谓援助，不过是画饼充饥，能落到实处几分，尚未可知。且其意在利用我军牵制刘璋，消耗我之实力。一旦我军与刘璋拼得两败俱伤，孙策是否会依约而来，还是趁机吞并，犹未可知。更何况，北方的吕布…其势如日中，若我军与孙策结盟，恐会引起吕布忌惮，招致祸端。”
张鲁微微颔首，他能在汉中立足多年，平衡各方，绝非庸碌之辈。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决断：“孙策之意，我已知晓。结盟之事，关系重大，不可轻率。可回复诸葛瑾，我汉中地民贫，首要在于自保，目前无力大举攻蜀。然，为表诚意，我可应允，在江东与刘璋或有冲突时，保持中立，并适当在边境施加压力，牵制部分刘璋兵力。至于钱粮军械…若孙车骑有心，可先运送一部分至边境，我军自会酌情行事。”
这是他典型的骑墙策略。不得罪孙策，甚至给他一点希望，换取可能的实际利益，但绝不轻易将自己绑上江东的战车，尤其是可能直面北方那头猛虎的情况下。
“那…刘璋那边？”张卫问道。
“刘璋懦弱，不足为虑。加强边境巡查即可，只要他不来犯我，我军亦不必主动挑起大规模战事。”张鲁吩咐道，“当前重中之重，仍是巩固汉中，传播教义，积蓄力量。这下之争…且让他们先去斗吧。”
阎圃赞同道：“师君明鉴。稳守汉中，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于是，针对东西两方的渗透与谋划，益州的刘璋选择了被动防御和内部担忧，而汉中的张鲁则采取了谨慎的骑墙与待价而沽。西川的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等待着外部力量的进一步冲击，或者…内部某个环节的突然断裂。刘备派出的伊籍，以及孙策的后续行动，将如同投入这潭深水的石子，注定会激起更多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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