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烤得焦黑时，李大爷用火钳夹出来，往地上一摔，“啪”地裂成两半，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混着焦糊味飘满院。丫头和胖墩捧着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嘴里“嘶嘶”吸着气，却舍不得放下。竹安咬了口，甜得齁人，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太阳。
日头往西斜时，竹安带着俩娃往家走。丫头的兜里装着李大爷给的炸鱼，胖墩则抱着半块红薯，边走边浚路过戏台时，看见老张头正坐在竹椅上打盹，拐杖斜靠在旁边，竹筐里的白菜码得整整齐齐。
“张爷爷！”丫头喊了声，老张头惊醒了，揉着眼睛笑：“回来啦？今的蘑菇够吃不？”竹安蹲下来帮他把白菜往筐里挪了挪：“够了，晚上给您送碗蘑菇汤。”老张头摆摆手：“不用，我这有白菜炖豆腐，香着呢。”
走到院门口，竹安看见鸡窝里多了枚鸡蛋，比往常的大些，蛋壳上还沾着点草屑。“老母鸡下双黄蛋了！”他喊俩娃来看，丫头伸手要摸，被他拦住了：“明给你们做水蒸蛋，双黄的！”胖墩欢呼着跳起来，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圈。
竹安往灶膛里添柴时，丫头正蹲在鸡窝旁，用树枝画鸡蛋，画得圆滚滚的，旁边还画了个人，举着碗像是在喝蛋羹。胖墩凑过去，在旁边画了个更大的红薯，两人头挨着头，嘀咕着明要摘更多的蘑菇。
锅里的蘑菇汤“咕嘟”响着，竹安揭开锅盖，撒了把葱花，香味混着窗外的炊烟飘出去，把暮色染得暖融融的。他知道，明一早，丫头还会举着鸡蛋站在院外，胖墩的铁皮青蛙还会“咔嗒”响，李大爷的酒壶还会烫在热水里，这日子就像这锅蘑菇汤，慢慢熬着，熬出满当当的热乎气，怎么也喝不够。
蘑菇汤刚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老张头的咳嗽声。竹安掀帘一看，老爷子正背着竹筐往这边挪，筐里的白菜叶子蹭着裤腿，沾了层薄灰。“闻着香味就来了，”老张头把筐往墙根一靠，“你这汤熬得够浓，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就等您老呢。”竹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把刚蒸好的玉米饼子往桌上摆，“丫头她娘给的玉米面，掺零黄豆面，您尝尝。”老张头也不客气，拿起饼子就着汤喝，玉米的香甜混着蘑菇的鲜，烫得他直咂嘴，却舍不得停。
丫头和胖墩趴在桌边，手里攥着竹勺，眼睛盯着碗里的双黄蛋——竹安特意留着，打在汤里炖成涟花，黄澄澄的飘在面上。“慢点喝，”竹安给他们分饼子，“明再给你们煮糖心的，双黄蛋管够。”胖墩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着：“安叔，明还去采蘑菇不？我娘……雨后的蘑菇长得快。”
“看吧，”竹安擦了擦灶台上的水渍，“要是下雨就不去，山上滑，容易摔着。”丫头赶紧抬头看，星星稀稀拉拉的，她拍着胸脯：“肯定晴！我娘看云彩准得很！”
夜里还真下起了雨，“哗啦啦”打在凉棚顶上，像有人在撒豆子。竹安被雨声吵得醒了，披衣起来关窗，看见老母鸡正把鸡仔往翅膀底下护，柴房的门缝里漏进雨丝，打湿了半块稻草。他找了块塑料布，踮着脚往门缝上糊，老母鸡在旁边“咯咯”叫，像是在道谢。
第二一早雨停了，太阳把云彩染成金红色。丫头举着把油纸伞跑进来，伞面上还沾着泥点：“安叔你看！没下雨！能去采蘑菇不？”竹安刚把鸡窝打扫干净，笑着：“去，不过得穿雨鞋，山路滑。”正着，胖墩穿着双大一号的雨鞋来了，鞋帮上还绣着朵红花，一看就是他娘的。“我娘这鞋防滑！”他得意地跺了跺脚，结果“啪”地摔了个屁股蹲，逗得大伙直笑。
雨后的林子像洗过澡，松针上的水珠“滴答”落在油布上。丫头的竹篮很快装满了“白胖子”，她还在蘑菇底下发现了几只蜗牛，装在玻璃罐里当宝贝。“安叔你看，它们背着房子呢！”她举着罐子晃，蜗牛在里面缩成个肉球，惹得胖墩也要抢着看。
竹安刚采满一筐，就听见丫头喊：“有木耳！”他跑过去一看，棵老槐树上长满了黑木耳，紫莹莹的沾着露水。“这玩意儿炒肉香，”他教俩娃辨认，“得摘背面发白的，发黑的老了，嚼不动。”三人摘了满满一布袋，丫头还在树洞里发现了个野蜂巢，里面的蜂蜜亮晶晶的，竹安心地割了块，给俩娃舔着吃，甜得他们眯起眼睛。
下山时路过条溪，水涨了不少，漫过了石头。竹安背着丫头蹚过去，胖墩则举着鞋光着脚踩水，溅得满身都是，却笑得咯咯响。“慢点！”竹安回头喊，脚下一滑，差点把丫头摔了，丫头搂着他的脖子直笑：“安叔你也打滑！”
路过王婶家时，竹安把一半木耳递过去：“刚摘的，给您炒肉吃。”王婶正在院里翻晒的玉米，见了木耳直拍大腿：“正好！我家那口子昨买了块五花肉，晚上来吃饭，咱炒个木耳肉片！”丫头赶紧：“王婶，我会烧火！”王婶笑着揉她的头发：“行，给你留着灶膛前的位置。”
帮王婶把玉米摊平，竹安刚要走，就见李大爷举着条大草鱼进来，鱼鳃还在动。“今早钓的！”李大爷把鱼往石桌上一摔，“够咱仨喝两盅了！”竹安看着鱼眼睛发亮：“我去摘点紫苏叶，炖鱼时放进去，去腥。”胖墩自告奋勇：“我去！我知道哪儿有！”
紫苏叶带着股清香，炖在鱼锅里，香味飘得老远。王婶的男人掌勺，肉片炒得滋滋响，木耳在锅里翻着跟头。丫头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映得她脸通红；胖墩则举着根玉米啃，渣子掉得满地都是。竹安和李大爷坐在石桌旁，就着炒花生喝酒，听着院里的热闹，心里头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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