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笑了笑，调子一转，欢快的节奏像泉水叮咚响。孩子们跟着节奏拍手，有两个还踩着雪跳起来，竹制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和着二胡声，像支乱糟糟却格外好听的歌。
竹安看着这景象，突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概就是这样——有暖烘烘的炭火，有甜丝丝的栗子，有孩子的笑声，还有个能一起守着这摊子烟火气的老伙计。
开春后，藤架上又冒出新芽，竹安发现去年没清理干净的葫芦籽，居然在砖缝里发了芽，的，顶着两瓣嫩叶，倔强得很。他没舍得拔，找了根竹棍，心翼翼地给它搭了个架子。
“让它长，”他对老张头，“不定能顺着架子爬上去，结个歪瓜裂枣，也是个念想。”
老张头点点头，二胡拉得更欢了。阳光穿过新叶，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戏台侧面的竹浮雕被晒得暖暖的，画里的人，仿佛也在这春光里，微微笑了起来。
竹安知道，这凉棚，这戏台，这些缠绕的藤子，还有身边这些人，会像这春的芽一样，一年年地长下去，长出更多的叶，结出更多的果，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全是踏实的甜。
砖缝里的葫芦芽真没让人失望，开春没几就顺着竹棍往上爬，绿藤子绕着竹铁架子缠，缠得比谁都紧。竹安每早上都要去瞅两眼，用竹制的喷壶给它浇水，跟伺候娃娃似的。
“你对棵草比对娃还上心。”老张头扛着锄头路过，打趣道。他要去给戏台边的薄荷地松土，竹筐里装着竹制的锄头，晃悠晃悠的。
竹安直起身笑：“这芽子从砖缝里钻出来，倔得像当年的我，得护着点。”他蹲下来，看着藤尖卷成圈圈，正试探着够更高的架子，“不定能结个稀奇的葫芦，带花纹的那种。”
孩子们放了学就往凉棚跑，书包往竹凳上一扔，就去看葫芦藤。扎羊角辫的姑娘现在编竹篮编得溜了，手里总攥着几根竹篾，边编边数藤子上的新叶：“今又多了三片！”
有她突然喊：“开花了！”大伙凑过去看，藤子最顶端开了朵嫩黄色的花，像只展翅的蝴蝶。竹安赶紧找了根细竹丝，轻轻把花瓣撑开点：“让它晒足太阳，结的葫芦才周正。”
戏台侧面的竹浮雕被孩子们摸得油光锃亮，上面的人脸都快磨平了。竹安找了管竹制的清漆，心翼翼地刷了层，刷完跟新的似的。“这样能多撑几年，等你们长大了，还能指着上面的人给娃讲当年的事。”他边刷边，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手却不敢再摸了，怕蹭掉漆。
入夏时，那棵砖缝里的葫芦藤真爬到了凉棚顶，还结了个歪歪扭扭的葫芦，一半青一半黄，像被人拧过似的。孩子们都丑，竹安却宝贝得很，用红绳把它吊在戏台正中央：“这疆歪瓜裂枣有奇香’，比那些圆滚滚的稀罕。”
老张头看着直乐：“你就是偏心，自家的草都比别饶花好。”嘴上这么，却找了把竹刀，在葫芦上刻了个笑脸，刻得歪歪扭扭的，倒跟葫芦挺配。
暴雨来得急，凉棚的竹铁架子被打得“啪啪”响。竹安怕那歪葫芦被风吹掉，搬来竹制的梯子爬上去，用麻绳把葫芦绑在架子上。脚下的梯子晃了晃，老张头在底下喊：“慢点！你这老骨头别跟架子较劲！”
竹安笑着应：“没事，我比这架子结实。”等他下来，后背的汗把衣裳都湿透了，却盯着葫芦直笑：“这下稳当了，淋点雨更精神。”
雨停后，竹屏风上的霉斑又变了样，这次像条盘着的龙，龙头正好对着那歪葫芦。学美术的姑娘特意跑来拍照片，：“这戏台成精了，知道你宝贝这葫芦。”竹安递过晾好的薄荷茶：“它啊，是跟咱处久了，懂心思。”
秋摘葫芦那，孩子们先摘了那个歪葫芦，竹安用竹刀把它锯开，里面的籽居然是红的，像染了色。“这是稀罕物！”老张头凑过来看，“留着明年种，不定能长出红籽葫芦。”孩子们抢着要，竹安只好每个分两颗，用竹纸包好：“回家埋在土里，浇点淘米水，保管能发芽。”
凉棚下的长桌上摆满了收获的东西：丝瓜、葫芦、薄荷，还有孩子们种的向日葵籽。竹安烧起竹制的灶台，炖了锅丝瓜葫芦汤，香味飘得老远。有个孩子喝着汤，突然：“安叔，明年咱种点冬瓜吧，我娘冬瓜炖肉香。”
竹安笑着点头：“行啊，开春就种，让藤子顺着这架子爬，结个大冬瓜，比你还沉。”孩子们听了，笑得直拍桌子，竹碗里的汤都晃出来了。
戏台的竹柱子上，新刻的身高线又往上蹿了截，扎羊角辫的姑娘踮着脚，正好够到去年竹安刻的那条线。“安叔你看！我快追上你了！”她得意地仰着头，竹制的皮鞋在地上蹭来蹭去。
竹安摸着她的头：“真快啊，再过两年，就得仰着头跟你话了。”风穿过凉棚，藤叶沙沙响，像在应和他的话。那歪葫芦的壳被竹生做成了个瓢，挂在戏台角，盛着孩子们捡的石子，晃晃悠悠的，倒像个别致的装饰。
竹安知道，这戏台的故事还长着呢。明年的红籽葫芦会发芽，后年的冬瓜会爬藤，孩子们会越长越高，竹柱子上的刻痕会越来越多，就像这凉棚上的藤子，缠缠绕绕，把日子织成张暖融融的网，网住阳光，网住笑声，网住一院子的烟火气，怎么也散不了。
开春种冬瓜那，孩子们比种葫芦时还积极。竹生翻地时挖出块旧竹片，上面居然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竹安瞅了半笑了：“这是前几年你们刻的，那会儿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膝盖，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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