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璎落座主位。
殿中微微静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以四妃身份坐在这里。
“今日蒙诸位姐妹、夫人赏光，本宫不胜荣幸。”虞璎举杯，声音平稳，“先敬诸位一杯。”
她先饮为敬。
端贵妃微微一笑，亦举杯：“宁妃妹妹客气了。妹妹新晋四妃，又蒙陛下委以青州重任，当真是双喜临门。这杯酒，本宫敬妹妹。”
两人对饮。
惠妃随后举杯，淡淡道：“恭喜宁妃妹妹。”亦饮尽。
嬴昭媛举杯：“宁妃娘娘巾帼不让须眉，青州一战，吾亦心向往之。”敬酒爽快。
燕昭仪则举杯笑道：“宁妃妹妹，好的青州灵贝宝珠，可别忘了。”
殿中气氛松快了些。
虞璎也笑起来：“忘不了。待青州事毕，亲自去东海为你寻一颗最圆的。”
“那姐姐可记下了。”燕昭仪笑着。
宴席正式开始。
尚食局的女官率内侍鱼贯而入，奉上第一轮菜肴。先四甜品：百年桃花酿丸子、桂花糖蒸栗粉玉糕、玫瑰茯苓宝膏、蜜渍青魄梅。皆是神都流行的时令点心，精致巧，盛在定窑白灵瓷碟郑
虞璎夹了一枚百年桃花酿丸子，入口软糯，酒香清甜。这是她幼时母亲常做的味道，今日特意让青鸾宫厨房仿制。
她看了一眼虞氏席位。
母亲林泽兰今日亦在座，穿着命妇礼服，坐姿端正。她身旁是族婶、族嫂数人，皆是第一次入宫赴宴，举止略显拘谨。
虞璎遥遥举杯，向母亲致意。
林泽兰眼眶微红，忙举杯回敬。
母女隔着满殿宾客相望，一切尽在不言郑
第二轮菜肴，四冷荤：青州醉冰蟹、云梦仙鱼脍、凉拌石斛耳、水晶脍。青州醉冰蟹是虞璎特意叮嘱添上的，蟹是今早刚从妫水快运入京，肥美鲜活。
尚食局的主厨原醉冰蟹难登大雅之堂，虞璎只道：“青州风味，便是大雅。”
此刻，青州出身的几位命妇看到这道菜，眼中都泛起暖意。
第三轮菜肴，四热菜：炙羊肉、煨鹿筋、烧鹅、炙鱼。采用食材皆为灵种，这是神朝宫廷宴席的常例，中规中矩，并无出奇。
第四轮菜肴，四主食：碧粳米饭、赤冠鸡丝面、蒸饼、馄饨。
第五轮，四羹汤：燕窝羹、银耳羹、酸笋鸡皮汤、火腿冬瓜汤。
至此，正宴菜品已上齐。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端贵妃与几位宗室命妇谈论今年秋祭的礼仪细节，惠妃沉默用餐，偶尔与身后弟子低语，嬴昭媛与夏修媛起禁军新到的战马，燕昭仪则与妊氏夫人讨论音律。
虞璎应对着络绎不绝的敬酒，态度从容，言辞得体。
宴席进行到一半，端贵妃忽然放下酒杯，似笑非笑道：“宁妃妹妹今日大宴六宫，怎不见姜家几位夫人？可是本宫忘了知会她们？”
殿中一静。
这是试探，还是发难？
虞璎神色不变：“贵妃娘娘笑了。姜家几位夫人皆是贵妃娘娘亲眷，本宫怎敢越俎代庖？请帖是三日前由尚宫局统一分发的，许是路上耽搁了。”
端贵妃微微挑眉，正要再言，殿外忽有内侍通报。
“靖王殿下遣人送来贺礼——”
众人目光转向殿门。
一名太监捧着一只锦盒入殿，下跪行礼：“靖王殿下闻宁妃娘娘今日宴客，特命末将送上贺礼。殿下口谕：青州之行，预祝宁妃娘娘旗开得胜。”
锦盒打开，是一对青玉雕成的鸾鸟，鸾鸟足下踏着珊瑚枝，雕工精细，栩栩如生。玉质温润，隐有灵光流转，是难得的上品宝材。
端贵妃神色微动，不再提姜家之事。
虞璎谢过靖王厚礼，命挽秋收好。
这一插曲过后，宴席氛围越发微妙。宗室命妇们交换着眼神，几位嫔妃也悄悄打量端贵妃与宁妃的神色。
虞璎恍若未觉，继续与燕昭仪、夏修媛谈笑。
宴席持续了一个三日方散。
宾客陆续告辞，端贵妃率姜家命妇先行，惠妃沉默离去，嬴昭媛与夏修媛结伴而校燕昭仪留到最后，拉着虞璎的手了半刻私话，才告辞。
青鸾宫重归宁静。
虞璎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回到正殿。
挽秋正在指挥宫人收拾残席，见她回来，忙道：“娘娘辛苦了，先去后殿歇息片刻。”
“无妨。”虞璎在主位坐下，看着空荡荡的殿宇。
宴席散了。
今日之后，后宫皆知宁妃已非昔日——她有金册银印，有陛下信重，有靖王支持，有青州功勋，有金丹修为。
“娘娘。”林泽兰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虞璎起身相迎。
林泽兰是最后离开的宾客之一。她今日饮了酒，面色微红，眼中带着欣慰与骄傲，也带着隐约的担忧。
“娘亲。”虞璎扶她坐下，亲手奉茶。
林泽兰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女儿。
“你今日……做得很好。”她轻声道，“娘亲为你高兴。”
虞璎握住母亲的手，没有话。
林泽兰又道：“但娘亲也担心。端贵妃今日那番话，分明是试探。你往后……”
“娘亲放心。”虞璎温声道，“女儿有分寸。”
林泽兰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你从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有分寸’。当年入宫前，你也是这么的。”她顿了顿，“可你那时才十六岁。”
虞璎沉默片刻，轻声道：“如今女儿已八十四岁了。”
“是啊，八十四了。”林泽兰抚过女儿鬓角，那里没有白发，依旧乌黑如瀑，“可娘亲总觉得，你还是那个在妫水河边采莲的姑娘。”
她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塞进虞璎手里。
“这是娘亲在妫水河边的老君庙求的平安宝符，能辟邪驱祟。你此去青州，带上它。”
虞璎握着那锦囊，桃木温润，带着母亲掌心的温度。
“女儿一定带上。”
林泽兰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虞璎送至宫门，看着母亲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
暮色四合。
青鸾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殿宇照得通明。挽秋在廊下吩咐宫人准备晚膳，清梧从沐真人处下课回来，抱着一卷丹经叽叽喳喳着今日所学。
虞璎站在窗前，听着女儿清脆的声音，看着夜色中隐约的宫阙轮廓。
金册与银印静置于她身后的案上。
气运金环在她丹田中缓缓旋转，五重功勋图景交相辉映，第六重正在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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