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臻刚跑走,文吏回来了,拿着几卷子竹简。
马骉不敢文武双全,至少认字,让文吏放下竹简滚蛋后,他将竹简拿进了正堂之中,挨个看,挨个了解。
殊不知,月亮门外,一群兵部高官窃窃私语,最后,齐齐看向满面难色的江芝仙。
“大人,咱兵部都吃多少次亏了,不能不长记性…”
“是啊,您瞧,事在哪办不成,非来咱兵部衙署,这会不会是唐帅给咱一个台阶下…”
“大人您进去问问,好歹问问,下官听闻了,县子府中,广和伯算是好话的,最多骂您两句,您又不是没挨过骂…”
“您刚刚也听到了,军机要事,不是与草原有关就是与事关东海,唐帅盯着的事,绝对错不了,别到时候立了战功,咱兵部又和以前似的被世人唾骂…”
一群将领们不停地劝,江芝仙满面难色。
其实江芝仙和唐云二人之间,没有任何私仇,非但没有,反而关系应极好才是。
可错就错在,江芝仙有个好大儿叫做江文玉,也就是原南军新卒营副将姜玉武。
唐云去了南关后,姜玉武算是混出头了,名字多次被摆在宫中御案之上,朝廷也多次提及,官职一升再升,如今被委以重任镇守山林名传下。
按理来,江芝仙应感激唐云,实际上,他也的确是感激唐云。
可惜,唐云岁数太,姜玉武提起唐云,那就和提起亲爹似的,然而这一切被正牌亲爹江芝仙看在眼中,心里难免不舒坦。
时间长了,江芝仙心里就憋着一股劲,想要较劲的劲儿。
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江芝仙总想证明,向世人和姜玉武证明,我才是他爹,我才是江文玉的亲爹,唐云最多算是个表爸!
就这次平东海之乱,江芝仙也有私心,作为兵部尚书,朝廷无人可用,他主动请缨是应有之意,实则,心里多少也想证明一些事,他比唐云差不到哪去,至少用兵一道,不敢比唐云强,至少在国朝危难之际能够挽大厦之将倾。
就在出征前,江芝仙还给姜玉武写了封信,大致意思就是,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你那表爸也不行啊,还得是亲爹我,敢打敢上,最后靠谱的不还得是你亲爹吗,所以,表爸只是过渡,亲爹才是归宿。
反正信中全是自吹自擂洋洋得意,信也送走了。
然而,也没什么然而了,信是头一送走的,曹未羊和袁无恙是第二回来的,还出征,江芝仙城都没出去,所谓的先锋军,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吃各扎,自己找个地方凉快去,东海何时去平乱,还是唐云了算。
一千道一万,就如刚刚郭臻所,兵部,才是应与县子府交情最深的衙署,有着然优势。
可江芝仙总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将这种优势逐渐变成劣势,通俗点,唐云立一次功,兵部挨一次骂,到现在,属于是唐云动弹一下,兵部挨一次削,不是挨骂,就是挨削。
就在今日,又有两位京营副将下去了,被贬为校尉,之前就是这俩副将整唐云怯战怯战的,现在成校尉了,回家被媳妇孩子母子混合双打。
“好!”
江芝仙深吸了一口气:“去就去!”
一语落下,江芝仙如同赴死一样,穿过月亮门,进入了正堂。
马骉还搁那看竹简呢,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望去,见到是兵部尚书,都没起身。
江芝仙满面尬笑:“广和伯,忙着呢。”
“嗯呢。”
马骉抽了抽鼻子:“咋的,有事啊。”
“喝茶不?”
“不喝,你有事没事。”
“没事,没事,就是,就是进来坐坐。”
马骉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竹简。
要知道两年多前,其实马骉没这么欠揍,事实上,县子府很多人都没这么欠揍,之所以现在一个个从气质到话一个比一个欠揍,可以都是轩辕庭影响的。
轩辕庭整和个神经病似的,就喜欢学唐云,从行走坐卧到话方式,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很多话,他自己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就是学,学完了就用,久而久之,牛马二人组也变成这个熊样了。
江芝仙坐下后,扫了眼竹简,年纪大了,也没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又开始尬笑了。
“广和伯啊,本官…不,老夫…不,老哥哥,对,老哥哥我啊,其实当年和你义父宫帅也曾一同上过阵,都是老兄弟了。”
马骉头都不抬:“咋滴捏。”
“老哥哥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气,对我兵部来气,唐帅也气…”
马骉突然抬起头,面色有些古怪:“我们,的确是有气,不过都习惯了,因你们兵部历来是这个鸟样,不过要我家姑爷有气,别搁这放屁。”
“没有,没有没有,广和伯误会了,随意罢了,出了这个门儿,老哥哥我哪能出这种话。”
“啪嗒”一声,马骉放下竹简,满面正色。
“老匹夫,不怕实话告诉你,今日回了府中,轩辕霓要废了你们兵部,兄弟们无一不赞同,就连曹先生都应给你们长长记性,敬少爷更是要敲打敲打你江家。”
江芝仙眼眶暴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夫,问心无愧,不错,若是招惹唐帅有了私怨,我江家是没那手段与本事与他斗上一斗,可本官…”
“少你娘的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
马骉微微哼了一声:“我家姑爷,你江家四代人忠君爱国,姜玉武试图用一生证明虎父无犬子,你江芝仙也用了一辈子证明江家是簪缨世族,你爹亦是当年抗草原崽子战死沙场,你爷爷更是一生征战为国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今时今日,东海大乱,人心惶惶,唯你江芝仙站了出来自告奋勇请缨而战,一腔血勇世人敬佩,姑爷他也是如此,若不是姑爷了这一番话,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
江芝仙神情微变:“唐…唐帅真是如此的?”
“本伯为何骗你,原话就是这么的。”
“可…可…”江芝仙满面不可置信:“他为何不恨我?”
“不知道,或许是姑爷早就习惯了。”
马骉再次拿起了竹简,没好气的道:“要我,当初姑爷就应告知世人你与崔刃差点联姻一事。”
“什么?!”江芝仙神情剧变:“你们知晓此事?”
“废话,抓了那么多崔家人,那些破事,我们怎能不知。”
到这,马骉抬起头,冷笑道:“不过现在也不晚,叫你江家不死也脱层皮。”
江芝仙震惊的无以复加,着实没想到,唐云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越是想,江芝仙越是后怕,可后怕过后,却是困惑,浓浓的困惑。
“我兵部,我江芝仙,如此打压唐帅名声,甚至朝堂之上言其怯战懦夫,他,他为何不利用此事攻讦老夫,唐帅他…”
“所以,兄弟们都瞧不起你,唯独姑爷,姑爷你是姜玉武的爹,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闹的水火不容,再看你,仗着我家姑爷将姜玉武当兄弟手足,有恃无恐,三两头冒头招惹我家姑爷,我警告你,若是再招惹我家姑爷,你当年舔着脸想要与崔氏联姻这件事,我一定告知世人,本伯爷可不在乎姜玉武在中间难做,姑爷将他当手足,我可不是,若是手足,也不会让他爹整日找我们麻烦!”
威胁的话,江芝仙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呆坐在凳子上,喃喃不语,久久无言。
这一刻,江芝仙终于想明白了,刚刚心中的困惑,也是迎刃而解。
是啊,唐云将他的亲儿子姜玉武,当自己人,当兄弟手足,若是对付自己这个兄弟手足的亲爹,那姜玉武,又要如何自处?
想通一件事,便想通了所有的事。
鸿胪寺、礼部、户部、国子监、工部,哪个衙署没被唐云收拾过,唯独兵部,总是被唐云吓唬,一次又一次的威胁、吓唬,可没有任何一次,唐云真的对兵部下手。
抬起头,望着看着竹简的马骉,江芝仙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为何自己的亲儿子,提起唐云时,比提起自己这个亲爹还要恭敬,还要敬重。
猛然间,江芝仙脑海中回响着马骉刚刚的那句话,若是手足,也不会让他爹整日找我们的麻烦!
兵部尚书江芝仙,面容瞬间没了血色,是啊,是啊是啊,唐云,一直都江文玉难做,可自己这个当爹,却一直都在让自己的亲儿子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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