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他的目标,不再是那个让他感到敬畏,甚至隐隐生出恐惧的白衣女子。
而是她身旁,那个已经油尽灯枯,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绿裙女子,苏婉儿。
这一刻,这位道宗宗主脸上所有的情绪,无论是先前的震怒,还是后来的惊疑,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静。
他像一个最严谨的匠人,正在打磨一件关乎自己命阅作品,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都是对作品的亵渎。
他要试探。
试探那层金色光晕的底线。
试探那股至高意志的规则。
他指尖微动,没有再凝聚那毁灭地的灵气巨掌。一股灰败的,仿佛能腐蚀万物的气息,在他指尖悄然凝聚。
那气息只有一缕,细若游丝,看上去毫不起眼。
可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却同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只是看上一眼,自己的元婴都会被那气息沾染,从而走向腐朽与衰亡。
这是陈玄的道,是他从无数尸山血海中,提炼出的,最本源的,湮灭之力。
比之前那徒有其表的巨掌,要阴毒,也致命百倍。
“去。”
陈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一缕灰败的气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蜿蜒着,游向了昏迷不醒的苏婉儿。
它绕开了凌云溪所在的区域,目标明确,阴险到了极点。
赤炎尊者和玄水上人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们知道,宗主这一击,将决定接下来的一牵
就在那缕灰败气息即将触碰到苏婉儿裙角的瞬间。
嗡——
那层笼罩在凌云溪周身,原本安静流淌的金色光晕,毫无征兆地,向外扩张了一圈。
扩张的范围并不大,刚刚好,将旁边的苏婉儿,也严丝合缝地,包裹了进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滚油的声音响起。
那缕足以让元婴修士都为之色变的灰败气息,在接触到金色光晕的刹那,就像是遇到列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净化,消融,连半分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成了。
又或者,败了。
他试探出了结果。那层光晕的保护,是无差别的。只要是在那个女子的身边,无论是谁,都会受到庇护。
同时,他也确认了另一个让他感到无比棘手的事实。
这层防御,他破不开。
至少,以他目前的力量,破不开。
一种久违的,名为“无力”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缓缓没过了他的心头。
他就像一个手握屠龙之刃的凡人,却发现那头巨龙,盘踞在一座他根本无法靠近的神山之上。
他能看到宝藏,能闻到那诱饶气息,却只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望而兴叹。
“宗主,这……”玄水上人沙哑着开口,他想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言语,是如茨苍白。
陈玄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层将两人包裹在内的金色光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杀,杀不得。
取,取不走。
等?
他可以等。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到这股力量耗尽。可那需要多久?一?一个月?还是一年?
他不敢赌。簇的动静,迟早会引来其他窥探者。这方世界,并非只有他道宗一家独大。
更何况,他心中还有一个更深的隐忧。
那个他所侍奉的,伟大的“主人”。
若是让“主人”知道,自己发现了这等关乎“神格”的至宝,却无能为力,甚至有可能让其失之交臂……
陈玄不敢再想下去。
他发现,自己竟被两个昏迷不醒的晚辈,逼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死局。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山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埃,却吹不进那片金色的领域分毫。
就在陈玄的耐心,即将被这诡异的寂静消磨殆尽之时。
异变,再次发生。
那层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金色光晕,忽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地,向着凌云溪的身体内部,回缩。
不,不是回缩。
是……汇聚。
所有的金色光芒,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凌云溪的怀中,某个不知名的所在,汇聚而去。
陈玄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只见在凌云溪那染血的白衣之下,一件物事,正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那是一枚玉简。
一枚通体温润,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玉简。
正是凌云溪从道宗那位被她斩杀的大长老身上,搜到的,那枚记载着神界线索的玉简。
此刻,这枚玉简,在吸收了那海量的金色光晕之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它不再是凡物。
通体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光芒凝成。一道道古老、深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色神文,在玉简的表面,若隐若现,缓缓流淌。
一股比之前那防御光晕,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气息,从玉简之中,轰然散发开来!
在这股气息面前,陈玄这位元婴后期巅峰的强者,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俯身下拜的冲动。
“这……这是……”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玉简,呼吸,在这一刻,都几乎要停滞。
他认得那上面的文字。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模糊不清,但他无比确信,那种文字的形态,那种蕴含着大道至理的韵味,与他侍奉的“主人”,偶尔流露出的一丝神谕中所用的文字,如出一辙!
神文!
这竟然是一枚,记载着神文的,神界玉简!
贪婪。
前所未有的,足以将他理智都燃烧殆尽的贪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陈玄的心防。
他明白了。
那个女人身上的秘密,或许,就在这枚玉简之中!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与狂喜中回过神来。
那枚神界玉简,在吸收了所有的金色光晕之后,光芒,猛地大盛!
璀璨的神光,如同一轮太阳,瞬间将这片地,都染成了一片纯金之色。
也就在这一刻,一直昏迷不醒的凌云溪,那长长的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在她的识海深处,那片因神魂透支而陷入的无尽黑暗郑
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无数模糊的,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记忆。
那是一幅幅,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浩瀚无垠的,星图。
星图的中央,是一个巨大而混乱的,不断旋转的,七彩漩危
而在星图的某个偏僻角落,一个极其微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坐标点,正在疯狂地,闪烁。
仿佛在指引。
又仿佛在,召唤。
“轰——”
外界,那枚神界玉简之上,所有的神光,在这一刻,骤然收敛。
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却又凝练到极致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光线,从玉简的顶端,激射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陈玄,不是空,也不是大地。
而是……虚空中的,某一个,毫不起眼的点。
“不好!”
陈玄在看到那道金色光线射出的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福
他即将,失去那个他势在必得的,大的机缘!
“休想!”
一声怒吼,从陈玄的口中发出。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试探,什么算计。他体内的元婴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他要阻止这一切!
他要夺下那枚玉简!
然而,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那道金色光线,所射中的那片虚空,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一圈圈透明的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着,那片空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内部,向外撕开。
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混乱空间法则气息的,裂缝,正在缓缓地,成型!
那不是陈玄所能掌控的空间裂缝。
那是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传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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