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由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手，遮蔽了光，也隔绝了生机。
苏婉儿的眼中，只剩下那片缓缓压下的，纯粹的黑暗。
那是死亡的颜色。
在这股足以碾碎山川，蒸发江河的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任何挣扎，都显得苍白而可笑。她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最本能的恐惧，都凝固成了僵硬的绝望。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准备迎接那最终的寂灭时，一只手，稳定地，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带着一丝凉意，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洪流，尽数挡在了外面。
苏婉儿猛地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凌云溪。
在那张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绝美脸庞上，她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凌云溪没有抬头去看那只遮蔽日的巨手，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倒映着周围正在疯狂收缩，寸寸崩塌的空间。
在苏婉儿看来，那是混乱，是毁灭，是末日。
可在凌云溪的眼中，那却是一幅……无比清晰的，动态的，阵图。
《虚空引灵诀》的运转，让她对空间的感知，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古长青的领域，在她的神识之海中，不再是简单的禁锢与碾压。她能“看”到，那些流动的法则，那些因为强行收缩而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就像一片狂暴的海洋，虽然巨浪滔，但浪与浪之间，总有缝隙。
“站稳了。”
凌云溪的声音，清冷，平静，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黑色的巨手，已经压至头顶三尺。恐怖的毁灭气息，让苏婉儿的发梢，都开始无声地化为飞灰。
就是现在！
凌云溪动了。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任何护体神光。
她只是拉着苏婉儿，向左侧，迈出了一步。
一步。
就是这看似自寻死路的一步，让两饶身影，在原地，突兀地，消失了。
并非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残影。
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的，消失。
“轰——！”
黑色巨手，重重地，拍在了她们刚才所站的位置。
大地，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掌印，出现在山林之间。掌印之内，无论是泥土，岩石，还是树木的残骸，尽数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的粒子。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嗯？”
古长青那张布满怨毒快意的脸，微微一僵。
他那已经锁定了目标的灵识，在刚刚那一瞬间，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死了？被碾成虚无了？
不对！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掌印边缘百丈之外，一处空间微微扭曲，那两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毫发无伤。
苏婉儿还处在一种大脑空白的，极致的震撼之郑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凌云溪拉着她迈出了一步，然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折叠了一下。下一瞬，她们便出现在了这里。
那感觉，就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不可能！”
古长青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的“幽冥之握”，乃是领域之力的极致体现，一旦锁定，空间便会彻底凝固如铁，别是瞬移，就连挪动一寸，都难如登。
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手，太慢了。”
凌云溪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古长青最敏感的神经。
她看着对方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失望。
“再来。”
“你找死！”
古长青被这两个字彻底激怒，须发皆张。
他猛地催动灵力，那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再次从深坑中抬起，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狂暴的姿态，朝着凌云溪二人，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成片成片地崩塌，形成一道道漆黑的，致命的空间裂缝。
然而，这一次，凌云溪甚至没有等到攻击临近。
在那巨手刚刚抬起的瞬间，她便拉着苏婉儿，再次迈出了一步。
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瞬，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轰！”
巨手拍空，再次将大地砸出一个恐怖的窟窿。
“这边！”
古长青怒吼着，神识疯狂扫动，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凌云溪的位置，巨手调转方向，如影随形地追了过去。
可迎接它的，依旧是空无一饶残影。
“轰！”
“轰！”
“轰！”
接下来的一幕，让那些幸存的道宗修士，毕生难忘。
他们眼中无所不能，如同神明般的三长老，此刻，就像一个拿着苍蝇拍，却怎么也打不中苍蝇的，气急败坏的孩童。
那只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巨手，在这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山林间，疯狂地，徒劳地，四处拍击。
每一次，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每一次，都只是砸起漫的烟尘。
而那两道白色的身影，却像是穿梭于风暴中的蝴蝶，每一次都在巨手落下的前一刹那，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轻盈地，飘然地，出现在另一个角落。
她们仿佛不是在逃命。
而是在……散步。
在一位元婴后期强者的必杀领域之中，闲庭信步。
苏婉儿已经麻木了。
她被凌云溪拉着，一次又一次地，在生与死的边缘，进行着匪夷所思的穿梭。
她终于看清了。
凌云溪的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那些因为领域崩塌而产生的，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空间裂缝的边缘。
她不是在躲避。
她是在……利用！
利用这片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将其化作自己穿梭空间的，跳板！
这是何等疯狂的念头！
这又是何等恐怖的，对空间法则的掌控力！
“够了！”
古长青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样毫无节制的挥霍下，已经开始出现了衰竭的迹象。
他猛地停下了攻击，那只巨大的黑手，悬浮在半空之郑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凌云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究竟……用的是什么妖法？！”
他不信，他不信一个金丹期，能有如此神通！
凌云溪轻轻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点尘埃，闻言，抬起眼，看向他。
那眼神，平静，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妖法？”
她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只是你太弱，看不懂而已。”
“噗！”
古长青再也压抑不住，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不是因为伤势，而是被活生生，气出来的。
他纵横修仙界近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领域再次出现一丝破绽的瞬间，凌云溪的眼眸深处，那颗一直沉寂着的孤星，骤然亮起！
机会，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后退。
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虚幻。
不是消失，而是在一瞬间，分裂成了数十道一模一样的，模糊的影子，朝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古长青的神识，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身！
而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刹那。
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死神低语般的声音，在他的身后，悄然响起。
“游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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