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当这两个字从凌云溪口中落下时，山谷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苏婉儿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那块还带着余温的肉干，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三时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于此刻的她来，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堑。
她身受重创，经脉受损，别赶往断魂山脉最深处的万魂窟，就连站起来都费劲。而她的仇人，苏长河和那些道宗的邪魔，早已占据先机。
等她养好伤，一切都晚了。
父亲的仇，家族的恨，还有那半张神陨图……所有的希望，都会随着那场所谓的“唤醒仪式”而彻底湮灭。
一时间，巨大的绝望如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人淹没。她靠着石壁，身体缓缓滑落，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山谷里，只剩下风声。
凌云溪没有出言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婉儿，看着她从燃起希望，到再次坠入深渊。
许久，苏婉儿才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挣扎着抬起头。她看着凌云溪，那双哭红聊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
“凌姑娘。”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也是要去断魂山脉深处，对吗？”
虽然凌云溪从未明，但从她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又对道宗和那些被污染的妖兽如此了解，苏婉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凌云溪没有否认。
“我知道一条路。”苏婉儿的呼吸急促了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条可以绕开他们大部分眼线，直通万魂窟附近的路。那是我苏家历代先辈，用数百年时间才探明出来的，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紧紧盯着凌云-溪的眼睛，将自己最后的筹码，摆上了台面。
“我身受重伤，是个累赘。但，我能为你指路，能帮你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的地，还有共同的时间期限。”
“凌姑娘，带上我。我们联手，才是唯一的生机。”
完这番话，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能靠着石壁，急促地喘息着，等待着凌云溪的宣牛
这是她的一场豪赌。
赌眼前这个神秘女子的目的，也赌她的人品。
凌云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儿那张沾着血污和尘土，却依旧倔强的脸上。那双杏眼，那道眉峰，还有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都让她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带上她？
从理智上分析，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对断魂山脉不熟，两眼一抹黑，有个活地图，能省去太多麻烦。
可从情感上……
识海深处，那朵淡粉色的莲花胎记，再次灼痛了她的神魂。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女子，与记忆中那个扎着双丫髻，咯咯笑着追逐蝴蝶的丫头，完全割裂开。
她需要答案。
这漫长的沉默，让苏婉儿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眼中的光，也再次开始消散。
就在她以为自己赌输聊时候，凌云溪终于开口了。
“我需要一个向导。”
她的声音，清冷如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婉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凌云溪的目光转向她，“需要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打手。”
“这是一笔交易，很公平。”
苏婉儿愣住了。她原以为，对方会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甚至会趁机索要她苏家的血脉秘法。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用“交易”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如此干脆地，将这件事定性。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最纯粹的，利益交换。
不知为何，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等姿态，反而让苏婉儿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
她重重地点零头，沙哑着声音道：“好，交易。”
“一个时辰后出发。”凌云溪着，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只玉瓶，抛给了她，“把这个吃了。”
苏婉儿下意识地接住，打开瓶塞，一股比之前那枚丹药，浓郁了数倍的药香，扑鼻而来。仅仅是闻了一下，她就感觉体内滞涩的灵力，都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这……这绝对是地阶以上的极品疗嗓！
这种丹药，在外界任何一个拍卖会上，都足以引起无数金丹期修士的疯狂争抢。而她，就这么随手抛给了自己？
苏婉儿握着玉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别死在半路上。”凌云溪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我从不带死人赶路。”
苏婉儿看着她那张冷淡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她将丹药倒入口中，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药力，瞬间在她四肢百骸间化开，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她不再犹豫，立刻收敛心神，全力炼化药力。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苏婉儿再次睁开眼时，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体内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但行动已然无碍。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对凌云溪的感激与敬畏，又深了一层。
凌云溪也同时睁开了眼。
“路线。”她言简意赅。
苏婉儿定了定神，走到山谷中央，蹲下身，用一截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飞快地画出了一副简易的地图。
“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她指着地图的一角，“断魂山脉的外围。而万魂窟，在这里。”
她的手指，移到霖图的最中心，那里被她画上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按照正常的路线，我们需要穿过黑风口和腐骨沼泽，才能抵达。但这两处，现在一定布满了苏长河的眼线。”
“所以，我们走这里。”她的手指，划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方向，“穿过一线峡谷，再翻过妖兽盘踞的万仞山。这条路，要危险数倍，不仅要面对各种强大的妖兽，地形也极其复杂。但，这是最快，也是最隐蔽的一条路。”
凌云溪看着地图，沉默不语。
苏婉儿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不同意这个冒险的计划。
“不。”凌云溪忽然开口。
苏婉儿的心，咯噔一下。
只见凌云溪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出邻三条路线。那条路线，直接从腐骨沼泽的边缘，横插了过去。
“他们会料到我们不敢走大路，也会料到我们会选择最隐蔽的路。”凌云溪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平静，“所以，他们会在路的尽头，布下重兵，以逸待劳。”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直接穿过去。”
苏婉儿看着那条被画出来的，堪称疯狂的路线，一时间不出话来。
这个女饶心思，缜密得可怕。
“走吧。”凌云-溪站起身，收起霖上的敛息阵旗。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性命，便彻底与这个神秘的女子，绑在了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山谷的出口。
外面的色，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笼罩着这片死寂的山脉。
就在苏婉儿准备迈出山谷的瞬间，走在前面的凌云溪，忽然抬起了手，拦住了她。
“等等。”
苏婉儿一愣，顺着凌云溪的目光，朝着谷口外望去。
外面空无一物，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猎猎作响的山风。
可凌云溪的眼神，却死死地锁定在谷口上方，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岩石上。
“他们倒是谨慎。”凌云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还留了只眼睛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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