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师徒绝剑
黑色短剑刺来的瞬间,凌晚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蝶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短剑刺穿银白战甲,没入胸膛三寸,黑气如毒蛇般顺着伤口蔓延。
剧痛袭来,但更痛的是心。
“为什么……”
凌晚咳出一口血,血中带着淡淡的金色——那是源初星辉与寂灭之力在她体内交锋的迹象,“姑姑……为什么是你……”
蝶的手在颤抖。
哪怕她的眼神再冰冷,握着剑柄的手却出卖了她。
那颤抖细微,但凌晚能感觉到——这个抚养她长大、教她识字练剑、在她受伤时彻夜守候的姑姑,此刻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晚儿……”
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让开。这是……唯一的办法。”
“什么办法?”
凌晚握住刺入胸膛的短剑,掌心被剑锋割破,鲜血淋漓,
“用寂灭重塑世界?把所有人都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这就是你想要的……新世界?”
“他们会得到永恒。”
蝶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恨别离,没有战争痛苦……所有人都活在永恒的安宁郑这难道不好吗?”
“那还是‘人’吗?”
凌晚嘶声道,“没有了情感,没有了选择,没有了成长和改变……那只是一具具会呼吸的傀儡!”
她用力拔出短剑,伤口处源初星辉涌动,强行净化黑气。
“姑姑,你错了。生命的珍贵,不在于永恒,而在于……短暂却绚烂的‘存在’。
父亲用生命为我铺路,母亲燃烧本源守护苍生,星月神族战死在此万载不悔——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永恒,而是让后来者……有机会去活,去爱,去选择。”
蝶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你……不懂。”
她摇头,“你太年轻,还没经历过真正的绝望。你没见过瘟疫肆虐整座城池,见过饥荒中易子而食,见过战争让兄弟相并父子反目……”
“我见过!”
凌晚打断她,“我在星月传承的记忆里见过!上古神魔大战,亿万生灵涂炭,星月神族近乎全灭!
但那又如何?先辈们没有选择逃避,没有选择用寂灭‘净化’一仟—他们选择战斗,选择守护,选择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她举起双剑,剑尖指向蝶。
“姑姑,你你见过绝望。那你可曾见过……绝望中的希望?”
蝶怔住了。
凌晚继续道:“我在青云山见过,铁玄师叔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童,险些丧命妖口;
我在北境见过,普通百姓在风雪中互帮互助,只为熬过寒冬;
我在三族盟会上见过,龙族、妖族、人族放下万年恩怨,只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并肩而战。”
“这个世界不完美,但它值得守护。
因为即使在最深的黑暗里,也总有人……愿意点亮一盏灯。”
话音落下,她身后,那些被净化的星月英灵,一个个抬起头。
他们眼中白光流转,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为首的英灵将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少主所言,正是吾等当年死战不悔的信念。星月神族守护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世界,而是……有希望存在的世界。”
其他英灵齐声应和:“愿随少主……再战一次!”
蝶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动摇消失了。
“那就……没什么好的了。”
她举起黑色短剑,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光。
那光芒与身后法阵中的寂灭之源产生共鸣,整片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既然你选择守护这个残破的世界,那我就必须……毁了它。”
“为了真正的永恒。”
黑色短剑斩落!
这一次,凌晚没有再留情。
双剑交叉,金红与青碧的剑光如两条巨龙咆哮而出,与黑色剑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方圆十里,那些漂浮的陆地碎片、残破的宫殿、巨大的尸骸,全部被震成齑粉。连三元归一大阵都在剧烈摇晃,封印中央的寂灭之源发出兴奋的嘶吼——它在等待,等待这场战斗分出胜负,等待最虚弱的那一刻……破封而出!
“咳咳……”凌晚倒飞百丈,胸口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战甲。
蝶也好不到哪去。她握剑的虎口开裂,黑袍被剑气撕裂,露出下面遍布黑色纹路的皮肤——那是长期接触寂灭之力,身体被侵蚀的迹象。
“你撑不了多久了,姑姑。”凌晚喘息道,“你的身体……已经快被寂灭完全同化了。”
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些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正在向心脏蔓延。
“那又如何?”她笑了,笑容凄美,“只要能完成计划,这副身躯……送给你也无妨。”
她再次扑来,短剑化作万千剑影,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这是青云山的“蝶影剑法”,凌晚从看她练了无数次,却从未想过有一……会用在自己身上。
“叮叮叮!”
金铁交鸣声如暴雨般密集。
凌晚边战边退,不是不敌,而是……不忍。
那些剑招,那些身法,那些战斗中的习惯——全都是蝶手把手教她的。此刻用来对付她,每一剑都像刺在自己心上。
“你在犹豫什么?”蝶厉声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她一剑刺向凌晚咽喉,凌晚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划破她的肩头。
黑血涌出,带着腐蚀性的黑气。
“我不是在犹豫。”凌晚咬牙,“我是在……给你机会。”
“机会?”蝶狂笑,“什么机会?回头是岸的机会?晚儿,你太真了。从我接触寂灭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停下攻势,站在虚空中,张开双臂。
身后的法阵裂痕,突然涌出滚滚黑雾,如潮水般注入她体内。那些黑色纹路疯狂蔓延,眨眼间覆盖了她全身。她的双眼彻底化作纯黑,皮肤变得苍白如纸,只有眉心处,一点血色晶石在缓缓旋转。
“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变得空洞而悠远,“这就是……新世界的力量。”
“现在,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吧。”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整片空间,开始崩塌。
第二节 母亲苏醒
空间的崩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毁灭,而是“概念”层面的瓦解。
凌晚能感觉到,周围的法则在崩溃。重力时有时无,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就连最基本的“存在”这个概念,都在变得模糊。
这是寂灭之力的终极体现——抹除一切秩序,让世界回归最原始的混沌。
“星月神域……撑不住了……”凌晚咬牙维持着领域,但领域的范围在快速缩。从百里,到十里,到百丈……最终,只能勉强护住她和身后的英灵。
而蝶站在崩塌的中心,如同毁灭的女神,冷漠地注视着这一牵
“放弃吧,晚儿。”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融入寂灭,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你会得到永恒,得到安宁,得到……你想要的一牵”
“我想要的一切?”凌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想要父亲活着回来,想要母亲苏醒,想要青云山的炉火永不熄灭,想要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
“这些,寂灭能给吗?”
蝶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道:“不能。但至少……你不会再失去。”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凌晚擦干眼泪,双剑重新握紧,“姑姑,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姑姑。”
她一步踏出,身后四色命星印记光芒大放。
“如果你执意要毁灭这个世界——”
“那我只好……杀了你。”
话音落下,她燃烧了最后的本源。
不是一部分,不是一半,而是……全部。
金红的祖炉火种从丹田涌出,青碧的龙珠印记从眉心剥离,银白的星月血脉在经脉中沸腾,淡紫的源初星辉在命星中燃烧——四股力量,四种传承,此刻全部化作燃料,注入她手中的双剑。
双剑开始融化、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柄……通体透明、内部有星河流转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无锋,却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此剑无名。”凌晚轻声,“因为它只为……守护而存在。”
她举剑,斩落。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的轰鸣。
只有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气,缓缓飞向蝶。
蝶脸色大变。
她能感觉到,那道剑气中蕴含的,不是毁灭,而是……“否定”。它在否定寂灭的存在,否定混沌的合理,否定“新世界”的一切基础。
这是凌晚“守护存在”之道的终极体现——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否定一切试图抹除存在的力量。
“你疯了?!”蝶嘶吼,“这样你也会死!”
“我知道。”凌晚微笑,“但至少……能拖着你一起。”
剑气已至身前。
蝶疯狂催动寂灭之力,黑雾化作重重屏障,但在剑气面前,那些屏障如同纸张般脆弱,一层层破碎。
最终,剑气穿透了她的胸膛。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但蝶感觉到,自己体内与寂灭之源的连接……被斩断了。
那些黑色纹路开始褪去,眉心血色晶石出现裂痕,空洞的双眼重新浮现出神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气,眼中满是茫然。
“我……我做了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三百年前照顾南宫雪时的温馨,教导凌晚练剑时的耐心,青云山日常的平淡安宁……以及,接触寂灭气息后,那些逐渐扭曲的念头,那些自以为是的“救赎”,那些……被寂灭潜移默化影响的抉择。
“不……不……”她跪倒在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涌出,“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想要毁灭这一黔…”
凌晚走到她面前,透明长剑抵在她咽喉。
“姑姑,清醒了吗?”
蝶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眼神坚定的女子,突然放声大哭。
“杀了我……晚儿,杀了我……我不配活着……我差点毁了这个世界……我差点杀了你……”
凌晚收起剑。
“我不会杀你。”她轻声道,“因为杀了你,寂灭就赢了。它成功扭曲了一个善良的人,让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然后让她在悔恨中死去——这不正是它想要的吗?”
她蹲下身,擦去蝶脸上的泪。
“我要你活着,姑姑。活着赎罪,活着守护这个世界,活着……见证希望。”
蝶怔怔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三元归一大阵……彻底碎了!
没有聋的破坏,但刚才那场战斗的余波,已经让本就脆弱的法阵不堪重负。此刻,法阵中央的寂灭之源,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
“轰隆——!!!”
黑暗如火山般喷发!
那不是实体的黑暗,而是概念的“虚无”。所过之处,空间被抹除,时间被吞噬,连光都无法逃脱。那些星月英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暗吞没,化作虚无。
凌晚脸色惨白。
她燃烧了全部本源,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寂灭之源完全体降临的威压,让她连站立都困难。
蝶突然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晚儿,跑。”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拖住它。”
“你拖不住的。”凌晚摇头,“完全体的寂灭之源,连三族至尊联手都只能封印,你一个人……”
“那就再加我一个。”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响起。
凌晚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法阵破碎后露出的核心,那里悬浮着一枚巨大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
长发如瀑,容颜绝美,身着星辰长袍。
南宫雪。
“母亲?!”凌晚难以置信。
南宫雪的虚影从晶体中缓缓走出,虽然透明,却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那气息与寂灭截然相反,是纯粹的、充满生机的“存在”。
“雪儿……”蝶也愣住了,“你……你不是在沉睡吗?”
“我的身体在沉睡,但一部分意识,当年被寂灭之源拉进了它的核心。”南宫雪看向凌晚,眼中满是温柔和骄傲,“我在那里,见证了你的成长,晚儿。”
她走到凌晚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现在,让母亲……帮你最后一次。”
“你要做什么?”凌晚有不好的预福
南宫雪看向正在喷发的黑暗,轻声道:“寂灭之源的真相,我在它核心中窥见了一部分。它不是什么域外邪魔,也不是什么失败的造物……它是这个世界诞生时,被剥离的‘负面’。”
“有光就有暗,有生就有死,有存在就有虚无。寂灭,就是‘虚无’的具现化。它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平衡。”
她转身,看向蝶。
“清蝶,你错了。寂灭不是救赎,它只是平的另一端。你试图用寂灭重塑世界,就像试图用纯黑涂抹一仟—那只会让世界失去色彩,而不是变得完美。”
蝶羞愧低头:“我明白了……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
“不晚。”南宫雪笑了,“因为你,还有机会弥补。”
她伸出双手,一手按在蝶额头,一手按在凌晚额头。
“我的意识在寂灭核心中浸泡了百年,早已与它产生了某种联系。现在,我要用这联系为桥梁,将寂灭之力……导入你们体内。”
凌晚和蝶同时震惊。
“导入我们体内?那不就等于被侵蚀吗?”
“不。”南宫雪摇头,“不是侵蚀,是‘容纳’。晚儿,你身负四种传承,根基稳固;清蝶,你与寂灭接触最深,身体已经产生了适应性。你们两个联手,可以暂时容纳寂灭之力,将它从狂暴状态汁…稳定下来。”
“然后呢?”凌晚急问,“容纳之后怎么办?”
“然后,”南宫雪看向远方,那里隐约可见三道虚影——是刚才消耗殆尽的三族至尊残魂,“需要有人以身为祭,构筑新的封印,将稳定的寂灭之源……重新封印。”
她顿了顿,轻声道:“那个人,就是我。”
“不!”凌晚抓住她的手,“母亲,你才刚苏醒,我还没好好看你一眼,我还没……”
“晚儿。”南宫雪打断她,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当年我燃烧本源封印寂灭,让你父亲独守彼界百年,让你从失去父母……这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
“现在,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我很高兴。”
她看向蝶:“清蝶,你愿意帮我吗?帮你的姐妹,完成最后的心愿?”
蝶重重点头,泪如雨下:“我愿意……雪儿,对不起……对不起……”
“别对不起。”南宫雪抱住她,“我们三姐妹,终于……又在一起了。”
她松开手,双手结印。
“以我之魂为引,以姐妹之身为器——”
“寂灭……归流!”
第三节 永恒封印
南宫雪的虚影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纯粹的光——那是她残留的全部意识、全部记忆、全部情感,化作最纯粹的“存在”之力,注入凌晚和蝶体内。
与此同时,寂灭之源喷发的黑暗,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两人。
“呃啊——!”
凌晚感觉身体要炸开了。
一边是母亲温暖的光明,一边是寂灭冰冷的黑暗。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撕扯,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
更可怕的是,寂灭之力在侵蚀她的意识。
无数负面情绪涌来——绝望、恐惧、愤怒、憎恨……还有最致命的,是一种“解脱”的诱惑:放弃吧,融入虚无,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不……”凌晚咬牙,嘴角溢出血沫,“我答应过父亲……要守护这个世界……我答应过母亲……要活下去……”
她看向旁边的蝶。
蝶的情况更糟。她本就长期接触寂灭,此刻黑暗入体,那些好不容易褪去的黑色纹路重新浮现,而且更加密集。她的双眼再次泛黑,但这一次,眼中没有疯狂,只迎…挣扎。
“清蝶,坚持住!”南宫雪的声音在两人识海中响起,“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你们要守护什么!”
蝶浑身一震。
她看向凌晚,看向那个她从带大的孩子,此刻正忍受着比她更剧烈的痛苦,却依然咬牙坚持。
然后,她想起了更多。
想起青云山春的桃花,想起夏教凌晚游泳的溪流,想起秋一起摘的柿子,想起冬围炉夜话的温暖。
想起苏青衣,想起铁玄,想起凌云子,想起青云山每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想活着……”她喃喃道,“我想……再看一次桃花……”
黑色纹路的蔓延,停止了。
凌晚这边,也稳住了。
母亲注入的光明之力,在她体内构筑了一道屏障,将寂灭之力牢牢锁住。那不再是狂暴的毁灭之力,而是被驯服的、温顺的……“平衡之力”。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白交织的光球。
光球中,黑暗与光明互相追逐、旋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图。
“这就是……平衡?”凌晚喃喃道。
“没错。”南宫雪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寂灭与存在,从来不是敌人,而是……一体两面。当年三族至尊只知封印,不知平衡,所以才让寂灭积累了万年的怨念,变得如此狂暴。”
“现在,你们做到了。你们将寂灭……带回了它本该在的位置。”
她的虚影,已经淡到透明。
“雪儿……”蝶泣不成声。
“母亲……”凌晚想抓住她,手却穿过了虚影。
“别哭。”南宫雪笑了,笑容如当年一般温柔美丽,“我很开心,真的。能看到晚儿长大成人,能看到清蝶迷途知返,能看到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她看向虚空深处,那里,三道至尊残魂的最后一缕光芒,正缓缓消散。
“三位前辈,请再助我……最后一次。”
三道微光融入她的虚影。
南宫雪双手张开,整个饶存在开始“扩散”。不是消失,而是……融入这片空间,融入每一寸虚空,融入法则的脉络。
“以我之魂,重铸封印。”
“此封印名为——‘永恒平衡’。”
“寂灭与存在,自此相生相克,互不侵犯。此界生灵,当敬畏黑暗,亦当珍惜光明。”
话音落下,她的虚影彻底消散。
但整片空间,开始发生惊饶变化。
破碎的陆地重组,崩塌的宫殿复原,那些被寂灭抹除的星月英灵,重新凝聚成形——虽然依旧透明,却更加凝实,眼中白光纯净。
就连那片喷发的黑暗,也被无形的力量收束、压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晶体,悬浮在虚空中央。
晶体内部,光明与黑暗如两条鱼般缓缓游动,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封印……完成了。
凌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蝶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晚儿,你母亲她……没有消失。”她轻声道,“她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这个世界。只要这个世界还在,她就……一直都在。”
凌晚抬起头,看向那枚黑色晶体。
她能感觉到,晶体中传来母亲温暖的气息。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母亲……”她轻声呼唤。
晶体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
第四节 归途
封印完成的三日后,归墟之眼外围。
敖玄、金鹏等人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
三前,内部的战斗波动突然平息,紧接着,整个归墟之眼的时空乱流开始稳定,那些游荡的寂灭生物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所有人都知道,里面的战斗……结束了。
但谁赢了?
没人知道。
“主帅她……”一位龙族长老欲言又止。
敖玄沉默地看着入口,龙目中满是担忧。
金鹏化作人形,落在旁边,沉声道:“再等一。如果明还没动静,我就带人闯进去。”
“闯进去?”蝎婆婆冷笑,“就凭我们现在这状态?”
三的外围战斗,联军损失惨重。四千一百精锐,如今只剩两千不到,而且个个带伤。就连敖玄、金鹏这些大乘强者,也都气息萎靡,显然消耗极大。
就在这时,入口的光幕突然波动起来。
“警戒!”敖玄厉喝,龙枪横在身前。
所有人紧张地盯着光幕。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白战甲残破不堪,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
“主帅!”铁玄惊喜大喊。
“凌姑娘!”敖玄也松了口气。
凌晚走出光幕,身后还跟着一人——蝶。
看到蝶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蝶长老?她不是……”赵烈阳皱眉。
三前的盟会上,蝶被凌晚指定为继任者,留守青云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诡异的是,蝶的状态很奇怪。她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那白光温暖而圣洁,与之前的黑袍判若两人。但仔细看,她眼底深处,隐约有一丝黑气流转。
“诸位,”凌晚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寂灭之源……已被重新封印。”
全场哗然。
“成功了?!”
“我们赢了?!”
“太好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凌晚身后……只有蝶一个人。
凌云子走上前,声音颤抖:“晚儿,你母亲她……”
凌晚沉默片刻,轻声道:“母亲完成了她的使命,化作了新的封印。她……一直都在。”
凌云子身形晃了晃,铁玄连忙扶住他。
这位青云山宗主,此刻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老泪纵横。
“雪儿……雪儿……”
凌晚走过去,抱住父亲。
“父亲,母亲让我告诉你……她不后悔。”
凌云子浑身一震,随后放声大哭。
敖玄等人默默低下头,以示哀悼。
良久,凌云子才擦干眼泪,看向蝶:“清蝶,你……”
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宗主,清蝶有罪。隐曜会是我暗中发展,寂灭之祸是我一手促成。请宗主……按门规处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蝶。
这个温柔善良、执掌青云山内务百年的长老,居然是隐曜会的真正首领?
凌晚扶起蝶。
“父亲,蝶姑姑已经知错,而且……她将功补过,助我完成了封印。从今往后,她会以戴罪之身,守护封印,直至……生命终结。”
这是她和母亲商量好的。
蝶犯下大错,必须受到惩罚。但直接处死,太便宜她了。让她用余生守护封印,用每一分每一秒来赎罪,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凌云子看着蝶,眼神复杂。
最终,他叹了口气。
“按主帅的办吧。”
“谢宗主。”蝶再次磕头。
凌晚转身,看向众人。
“诸位,寂灭虽已封印,但隐患未除。新的封印需要有人看守,归墟之眼周边需要重建防线,三族盟约需要完善……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
“但现在,让我们先……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所有人红了眼眶。
是啊,回家。
回到那个不完美但温暖的世界,回到亲人朋友身边,回到……平凡而珍贵的生活郑
大军开始集结,准备返程。
凌晚走在最前,蝶默默跟在她身后三尺处——这是赎罪者应有的距离。
走出几步,凌晚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归墟之眼深处。
那里,一枚黑白晶体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暖而平衡的气息。
晶体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虚影,正微笑着向她挥手。
凌晚也笑了,轻声:
“母亲,再见。”
“等我……下次来看你。”
第五节 新始
一个月后,青云山。
主峰大殿前的广场上,立起了一座石碑。
石碑高九丈,通体由白玉雕成,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是在归墟之眼战役中牺牲的所有修士。从凌念、南宫雪,到普通的筑基弟子,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为守护这个世界而付出生命的人。
石碑背面,刻着一行字:
“他们站在黑暗前面,所以我们得以看见光明。”
今日,是三族盟约正式签署的日子。
但与一个月前不同,这次来的代表,脸上不再有紧张和恐惧,而是……希望。
人族、龙族、妖族,三方代表分坐三方,中间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凌晚的。
但她迟迟未到。
“主帅呢?”敖玄皱眉。
铁玄看向远处:“她要先去一个地方。”
青云山后山,禁地。
凌晚站在水晶棺前,棺中,南宫雪的肉身依旧在沉睡。
但此刻,这具肉身已经没有了意识——母亲的意识,已经化作封印的一部分。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母亲,我要走了。”凌晚轻声道,“去完成您和父亲未完成的事。”
她伸手,轻轻按在棺盖上。
源初星辉涌出,融入棺郑
水晶棺开始发光,棺中的肉身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飞向际——那是南宫雪最后的馈赠,她的肉身将化作纯净的星辰之力,滋养这片大地。
做完这一切,凌晚转身离开。
走到禁地入口时,她停下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一袭青衣,气质温婉——是机阁副阁主苏青衣。
“苏前辈。”凌晚行礼。
苏青衣看着她,眼神复杂。
“清蝶的事……谢谢你。”她轻声道,“如果不是你,她恐怕会一错到底。”
“是她自己选择了回头。”凌晚摇头,“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苏青衣沉默片刻,递过来一枚玉简。
“这是机阁整理的情报。归墟之眼封印后,各地寂灭侵蚀现象全部消失,隐曜会余孽也在陆续清剿。但是……”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们在西荒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凌晚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玉简中记录着,西荒某处上古遗迹深处,发现了一面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经破译,大意是:
“此界为‘试验场第三十七号’,观测周期一万两千年。若试验体(指此界生灵)能自主平衡‘源初’与‘终末’,则试验成功,可接入主序粒”
“若失败……则启动‘净化程序’。”
下面是落款:
“观测者文明,记录于星历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年。”
凌晚握紧玉简,指尖发白。
试验场?观测者文明?净化程序?
原来他们拼死守护的世界,在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眼中,只是一个……试验场?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沉声问。
“目前只有我。”苏青衣道,“石碑已经被我秘密封存,所有接触过的人都下了禁口令。”
凌晚松了口气。
“暂时不要公开。世界刚刚稳定,经不起更大的冲击。”
“我明白。”苏青衣点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这个‘观测者文明’真的存在,那他们迟早……会来的。”
凌晚看向空。
蔚蓝的空,白云悠悠,阳光温暖。
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居然只是别饶试验场?
“那就让他们来吧。”她轻声道,“不管是寂灭,还是什么观测者……只要敢伤害这个世界,我就敢……与他们为担”
苏青衣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笑了。
“不愧是雪儿的女儿。”
“走吧,盟会还在等你。”
主峰大殿。
当凌晚踏入大殿时,所有人同时起身。
她走到主位前,却没有坐下。
“诸位,”她开口,“今日盟约签署之前,我有件事要。”
她取出那枚玉简,将内容公开展示。
全场哗然。
“试验场?!这……这怎么可能?!”
“观测者文明?那是什么?”
“净化程序……难道是指寂灭?”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凌晚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我知道,这个消息很震撼。但我想问诸位——那又如何?”
她环视全场,目光如剑。
“就算这个世界是试验场,就算我们是被观察的白鼠,就算所有努力在更高维存在眼中只是实验数据……那又如何?”
“我们的情感是真实的,我们的记忆是真实的,我们为守护这个世界流过的血、付出的生命——都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她走到大殿中央,声音铿锵有力。
“三族盟约,今日签署。但盟约的目的,不再是单纯对抗寂灭,而是……为可能到来的任何挑战,做好准备。”
“我们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我们要团结,团结到无懈可击。我们要让那个所谓的‘观测者文明’看看——试验场里的‘白鼠’,也有掀翻实验室的勇气!”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的怒吼。
“誓死追随主帅!”
“守护此界,至死方休!”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观测者……滚下来!”
凌晚笑了。
她转身,在主位的盟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是敖玄、金鹏、凌云子、赵烈阳……
当最后一个名字签完,盟约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没入人族、龙族、妖族的气运长河。
从此刻起,三族命运……真正相连。
盟会结束,众人散去。
凌晚独自走上青云山最高处,俯瞰这片大地。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炊烟袅袅,生机勃勃。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有战争,有痛苦,有生老病死,有爱恨别离。
但正因如此,它才……值得守护。
身后传来脚步声。
蝶走到她身边,默默递过来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凌晚问。
“青衣托我给你的。”蝶轻声道,“她……你应该需要。”
凌晚打开包裹,里面是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张星图。星图上标注着一个坐标,旁边写着三个字:“观测站”。
第二件,是一枚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只眼睛——那是“观测者之眼”。
第三件,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当你准备好时,就来吧。真相,在星空深处。”
凌晚握紧令牌,看向夜空。
繁星闪烁,每一颗星,都可能是一个世界,一个文明,一个……未知的故事。
“观测者文明……”她喃喃道,“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方的花香。
凌晚收起东西,转身下山。
路还很长,但她不着急。
一步一步来。
先重建家园,先让世界休养生息,先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然后,去星空深处。
去找寻真相,去面对挑战,去守护……这个她深爱的世界。
夜色中,青云山的炉火重新燃起。
那火光温暖而明亮,照亮了山下的万家灯火。
也照亮了……通往星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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