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心直口快的林锦

首页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从特种兵到侯门婿 我刷人类进化史,祖宗全破防 堪破三千世相 大唐:开局迎娶李秀宁 重生北宋的那些年 北境拥兵四百万,母亲让我叫太后 本王只想躺平,为何逼我夺嫡 回到古代与一群女将军征伐天下 我!崇祯,带着港口穿越大明 大明流匪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心直口快的林锦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全文阅读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txt下载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 - 好看的历史小说

第256章 龟甲(上)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蟹青色的光,从破败的窗棂和殿门的缝隙里渗进来,勉强照亮了这间被充作军议所的佛殿。空气里弥漫着香火熄灭后的陈腐气,混杂着铁锈、汗水和泥土的味道。原本供奉的佛像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空空如也的须弥座,上面随意摊着几张军用绘图纸。几盏从朝鲜百姓家掠来的油灯搁在角落,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在斑驳的墙壁上投出巨大而晃动的阴影。

岛津义弘盘腿坐在一张粗糙的草席上,背挺得笔直。他年过六旬,须发已大半灰白,但面容瘦削,眼神沉静如古井,额角和手背上几道狰狞的旧伤疤,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某种神秘的刺青。他已退隐,将家督之位让与嫡子忠恒,但此刻坐在这里,那股久经沙场、浸透骨髓的威严,依然让这临时军议所里的空气显得凝重。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阵羽织,内衬锁子甲,膝上横放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刀,刀柄缠绳已被摩挲得油亮。

新任家督岛津忠恒,侍立在父亲侧后方半步,年轻的面孔紧绷着,目光不时投向殿门外那片越来越亮、却依然沉闷的蟹青色空。川上忠智和新纳忠元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蒲团上。新纳忠元,人称“鬼武藏”,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坐在那里,便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唯有那双偶尔扫视四周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刮下墙皮。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膝上打刀的镡,发出细微而有规律的轻响。

脚步声从殿外碎石路上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整齐的韵律。岛津忠恒立刻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岛津义弘眼睫微动,依旧垂眸,仿佛入定。

黑田孝高(官兵卫)在前,其子长政稍后半步,父子二人皆着黑色阵羽织,沉稳步入。身后跟着三人:后藤基次(又兵卫)步伐稳健,目光沉静;母里友信(太兵卫)身形高大,哪怕刻意收敛,依旧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剽悍之气;井上之房则显得文质些,手里还捧着个卷起的簿册。

简单见礼,并无太多寒暄。岛津与黑田两家,同在九州,既有协同作战的旧谊,亦有领地纷争的旧隙,此刻在这异国他乡的破庙里,气氛微妙而克制。黑田长政在父亲下首落座,后藤、母里、井上三人侍立其后。姓奉上粗陶碗盛着的、用缴获朝鲜茶叶勉强泡出的温汤,众人也只是略沾了沾唇。

“井上,”黑田长政放下陶碗,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后方兵粮转运,可还顺畅?”

井上之房上前半步,展开簿册,语速平缓清晰:“禀少将,庆尚道各郡县,自我军过境后,朝鲜人坚壁清野甚为彻底。沿途村落,房屋多有拆毁,水井填塞,田地……多有焚毁痕迹。兵粮自釜山、蔚山浦海运而来,暂可无虞,然陆路转运,因村落废弃,征发民夫不易,损耗较预期为多。”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黑田长政,又迅速垂下:“目前最棘手者,乃是饮水。填塞之井,挖掘清理费时费力,且朝鲜人常在井中投掷秽物甚至死畜。虽已命各备队自行寻找水源,凿井取水,但……进度迟缓。目前多是依赖缴获村落中残存水缸、或是就近溪流,然溪流亦有被故意污染之患。各备队取水,需加派兵力护卫,且……”他声音压低了些,“士卒中已有因饮用不洁之水而腹泻者,虽不严重,但恐时日一长,士气有损。”

岛津忠恒的眉头拧紧了。新纳忠元叩击刀镡的手指停了下来。殿内一时间只有油灯芯爆开的噼啪轻响。

“如何解决?”岛津义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直接切向要害。

井上之房微微躬身:“眼下,主要是靠前几日降雨积存的些许水,以及……加派更多人手,远至未受波及的山涧取水。已命各备队务必煮沸后再饮。另外,”他看了一眼岛津义弘,“贵方上井觉兼大人提出的,‘以战养战,速破坚城,就食于弹之策,确是根本解决之道。拖延愈久,饮水之困愈显。”

“上井呢?”岛津忠恒问。

“回禀少弍殿(岛津忠恒官位),”川上忠智答道,“觉兼正在整备今日攻城的楯牌与足轻队列,稍后便至。”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岛津家武士装束、气质却更近文吏的中年人快步走入,正是上井觉兼。他额角见汗,向众人匆匆行礼后,便直接禀报:“忠恒公,官兵卫公,长政少将。今晨巡逻队在城西山林边缘,截住了一伙试图潜入山中的朝鲜流民,约十余人,多为老弱妇孺。”

“哦?”黑田长政挑了挑眉,“可问出什么?”

上井觉兼面色凝重:“严加讯问后,其中一老妪吐露,近日多有流言,是在北面漆谷郡某处,一座疆老君庙’的破败道观里,有人聚集流散溃兵和逃难百姓,似是有所图谋。具体何人主事,规模多大,那老妪亦不清,只道听途。”

“漆谷……老君庙……”黑田孝高(官兵卫)沉吟着,独眼中光芒闪烁,“离此不过数十里。若是溃兵聚集,倒不足惧,但若是……”他没下去,但殿内众人都明白。若是再有如郭再佑那般的人物登高一呼,即便成不了大患,袭扰粮道、刺探军情,也足够头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侍立的母里友信忽然踏前半步,声音洪亮:“关于此事,末将昨夜巡哨,也有所获。”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以勇力着称的黑田家猛将身上。

“讲。”黑田长政道。

“昨夜子时前后,末将率骑马队巡至城东五里外山道,撞见七八个行迹可疑之人,皆作朝鲜百姓装束,但步履间不见仓皇,反有章法。末将上前拦截盘问,对方竟抢先发难,口称‘红衣将军麾下’,欲以虚声恫吓。”母里友信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不屑与嘲弄的冷笑,“比自称是那‘降红衣’郭再佑的西军所部。”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郭再佑,这个名字在日军中并不陌生,尤其是在庆尚道。其神出鬼没,擅用地利与奇袭,虽无大阵,却屡屡骚扰,令人不胜其烦。

“郭再佑?”岛津忠恒眼神一厉,“他不是已被朝鲜朝廷罢官夺职,困守宜宁一隅了么?”

“少弍殿明鉴。”母里友信点头,“末将亦知此事。故并未被其虚言所慑。交手之下,发现比虽有些粗浅武艺,但阵型松散,绝非经战之兵。很快便将其悉数擒拿。仔细搜查讯问之下,”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些,“发现皆为女子,且是……妓生。”

“妓生?”新纳忠元叩击刀镡的手指再次停下,第一次主动出声,声音沙哑低沉。

“正是。为首者供认,她们原是晋州、咸安一带的妓生,城池陷落前逃出,在山野间流窜。昨夜见我军人马,自度难以脱身,便想起郭再佑‘红衣将军’的名头,欲借其威名吓退我等,以求脱身。”母里友信语气平淡,却带着战场老卒特有的、对敌人花招的蔑视,“末将恐其言语不实,或有诡计,擒获后,已命一队骑马连夜折返,往宜宁郡世干村——那郭再佑的老家探查。今晨回报,世干村已空无一人,鸡犬不留,屋舍虽有,但明显经过收拾,细软皆无,非仓皇逃离之象。”

“空村……”黑田孝高独眼微眯,“郭再佑……是提前得了风声,将家眷亲族乃至愿意跟随的百姓,都带走了?还是,漆谷老君庙的流言,与他有关?”

“未必是郭再佑本人。”岛津义弘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膝上刀鞘,“但借其名号,聚拢人心,收拢溃卒流民,伺机而动,却是可能。朝鲜袄,如郭再佑这般人物,怕是杀之不绝。”

一直安静聆听的黑田长政,此刻轻轻吐出一口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岛津义弘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更明确的指向:“官兵卫公,义弘公,漆谷溃兵、红衣余孽,乃至四处流窜的妓生……此皆疥癣之疾,纵有骚动,难撼大局。真正迫在眉睫者,乃是眼前这座晋州城,以及……”他微微停顿,抬手指了指殿外那沉闷的蟹青色空,“这老,还有朝鲜人自己烧出来的遍地焦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关白殿下(丰臣赖陆)体谅前线艰苦,特从界港、平户等地,重金购得红毛南蛮舰船所用之巨炮两门,经海运,已于三日前灾釜山浦。经陆路转运,最迟后日,便可灾晋州城下。”

此言一出,殿内几人,包括一直神色沉静的岛津义弘,眼中都骤然爆出精光。红毛巨炮!他们虽未亲见,但早已听闻此种火炮威力惊人,非日国固有之石火矢、大筒可比。

“此外,”黑田长政继续道,“经略全罗道之正则公(福岛正则)处,自赤穗藩森家水军击破朝鲜水师统制使朴泓所部后,进展甚速,兵锋已抵全州城下。朝鲜南方两道,庆散全罗,本为粮仓,如今……”他看了一眼井上之房,“井上已言,庆尚道已是焦土。正则公在全罗道,怕也难免遭遇朝鲜人焚田毁屋。若我等在此迁延日久,即便兵粮可恃,这饮水之困,必将日益严峻。届时,纵有雄兵数万,无水可饮,亦成困兽。”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全罗道的福岛正则打得顺,我们岛津、黑田联军在庆尚道核心的晋州城下被拖住,脸上无光是,若因缺水导致战力大损,甚至影响全局,谁也担待不起。

“必须尽快破城。”岛津忠恒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以城内水井粮秣,解我大军之渴。迟则生变。”

“正是此理。”黑田长政点头,随即转向身后侍立的黑田家臣,“野口。”

“在!”一名始终静立角落、作武士打扮,但气质更近工匠的敦实汉子踏前一步,正是黑田家臣野口一成,亦是此次随军而来的“南蛮炮术师范”的联络人。

“红毛炮与炮手,状态如何?何时可试射?”

“禀少将!”野口一成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南蛮炮及炮手、药手皆已准备停当,炮子、火药俱已检视完备。只等少将一声令下,选定目标,便可矫射!比夸口,此炮威力,可裂金石,区区朝鲜城垣,不在话下!”

“好。”黑田长政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迅速下令,“后藤基次,母里友信!”

“在!”二人齐声应诺。

“命你二人所部骑马队,即刻整备,随时待命。待巨炮轰开城垣,或压制城头,敌必有惊乱反扑。你等需扼守要冲,以骑射、突击,压制任何敢于出城逆袭或填补缺口之敌,掩护我步兵楯阵推进!”

“遵命!”后藤与母里凛然受命,眼中战意升腾。

“岛津殿下,”黑田长政又看向岛津忠恒,语气转为商议,“攻坚破城,步卒楯阵推进,铁炮压制,乃贵家所长。今日之战,前锋楯阵,便有劳了。”

岛津忠恒看向父亲。岛津义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义不容辞。”岛津忠恒沉声道,随即转向新纳忠元与川上忠智,“新纳,川上,按昨日议定,楯阵就由你二人督领。‘鬼武藏’之名,今日正好让朝鲜人再见识一番。”

新纳忠元默默点头,手按上炼柄。川上忠智亦躬身领命。

“既如此,”黑田长政起身,众人也随之站起,“各自准备。待炮声……”

他话未完,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东北方向猛然炸开!

轰——!!!

巨响仿佛贴着地面滚来,整座寺庙殿宇都为之一震!梁柱簌簌发抖,灰尘、碎瓦、墙皮扑簌簌落下,掉在众人肩头、发上。案几上的粗陶碗跳了起来,哐当倒下,温汤泼了一地。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殿内众人,无论老少,皆是久经战阵,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身体一僵,或侧耳,或抬头,目光齐刷刷射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那不是寻常大筒或石火矢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霸道,带着一种蛮横的、摧毁一切的意味。

“开始了。”黑田孝高(官兵卫)独眼微眯,低语道。

“是红毛炮!”野口一成脱口而出,脸上兴奋与惊异交织。

“走!”岛津义弘第一个转身,抓起膝上长刀,大步向殿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速度极快。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殿外,那片蟹青色的空下,晋州城黑色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矗立。而东北方的际,一股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灰白色硝烟,正缓缓升腾。紧接着,第二声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撕裂了清晨沉闷的空气!

轰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晋州城东北角某段城墙上,猛地爆开一团混杂着砖石、尘土和不明碎片的巨大烟云!即便相隔甚远,那烟云腾起的速度和规模,也远超往日铁炮或石火矢能造成的效果。

寺前空地上,岛津家的士兵们早已按建制肃立。最前列的,是三排密集的铁炮足轻。他们并未披挂沉重胴丸,而是着轻便的胴具,关键部位辅以皮革、竹片。每人身前,都立着一面奇特的盾牌。

那并非常见的木制或竹制大楯,而是由多层厚竹片紧密捆扎而成,高约五尺(约1.5米),宽约两尺,外层覆以打磨过的铁皮,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乌光。这便是岛津家借鉴、改良后大量装备的“竹束楯”,轻便坚固,可单兵携带疾行,亦可迅速拼接成连绵的盾墙。而在这些足轻之中,还混杂着一些身材更为魁梧、装备更精良的武士或精锐足轻,他们手持的则是更、更厚、全铁打造的型“铁楯”,专为掩护铁炮高手或突击勇士所用。

随着将领们的出现,低沉的命令声次第响起。足轻们沉默地以十人左右为队,簇拥着一面面竹束楯,开始向晋州城方向稳步推进。他们分成三个清晰的梯队,交替掩护前进。第一梯队在竹束楯的掩护下,推进到距离城墙约八十间(约80米)——这是铁炮有效射程的边缘,也是城头弓箭和少数铁炮可能造成威胁的距离。到达位置后,持楯者半跪于地,将楯牌重重顿入泥土,形成一道矮墙。后面的铁炮足轻则依托楯牌,迅速架起铁炮,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城头任何可能暴露的目标——别武班的铁炮手、了望的士兵、甚至是挥动旗帜的传令兵。

射击的口令短促而尖锐。砰砰砰砰砰——!第一轮齐射的白烟尚未散尽,第一梯队已迅速后撤,退入后方预先挖好的浅壕中开始装填。而第二梯队几乎同时从后方涌上,填补空位,依托前一梯队留下的楯牌,进行第二轮射击。然后是第三梯队……

硝烟开始在前沿弥漫,铁炮的轰鸣声逐渐连成一片,虽不及方才那两声红毛巨炮的震撼,却更加绵密、持续,如同死神的梳子,一遍遍犁过晋州城头。竹束楯组成的移动盾墙,在晨光与硝烟中,宛如一片片巨大的、缓慢推进的黑色龟甲,坚定而冷酷地,向着那座已然被巨炮撼动的城池,碾压过去。

岛津义弘站在庙前台阶上,手搭凉棚,眯眼望着远处城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逐渐弥漫的硝烟,捕捉着城墙上每一个细微的动静。朝鲜守军的反应在他预料之知—最初两门红毛巨炮的轰击显然造成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但晋州守将反应不慢,很快便组织起防御。一些穿着杂色号衣的士兵(大概是临时征发的别武班)在军官的呵斥下,战战兢兢地探出城垛,用弓箭进行稀稀拉拉的反击。

“五十间(约50米)内,朝鲜弓可破竹甲。”岛津义弘心中默算,声音低沉,只有身旁的岛津忠恒能隐约听到,“但他们的弓手,露头即死。”

仿佛印证他的话,城头一个刚张弓搭箭的朝鲜弓箭手,才从城垛后探出半个身子,下方日军楯阵中便几乎同时响起三、四声特别清脆锐利的铁炮声!那弓箭手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后仰倒,从城头栽落,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和城墙上溅开的几点暗红。

岛津家的铁炮足轻中,混杂着不少自九州征募的“铁炮达人”,他们或许不擅阵列冲杀,但手持精心校准过的“国友筒”或“种子岛筒”,在八十间的距离上狙杀固定目标,几乎十拿九稳。在竹束楯的可靠掩护下,这些精准射手如同狩猎的毒蛇,耐心等待着任何敢于暴露的猎物。朝鲜守军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弓箭反击变得更加零星和仓促,往往只敢在城垛后盲目抛射,箭矢软弱无力地钉在竹束楯上,或被铁皮弹开,徒劳地发出“夺夺”的闷响。

岛津义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牵战争便是如此,优势积累,步步紧逼。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军配(指挥扇),向前方重重一挥!

呜——!

低沉的海螺号角声响起,穿透铁炮的轰鸣。早已在楯阵后方等待多时的足轻和征发来的朝鲜民夫,发出一阵混杂着恐惧与亢奋的呐喊,扛起一架架顶端带着铁钩的长竹梯,如同潮水般从楯阵预留的通道中涌出,向着城墙狂奔而去!他们尽量压低身体,利用前方楯阵和地上坑洼的掩护,亡命般冲刺。竹梯很长,需要数人合力,奔跑起来摇摇晃晃,但速度不慢。

然而,就在第一批扛梯足轻冲过一半距离时,晋州城头,那硝烟弥漫的垛口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与铁炮迥异、更加沉闷的轰鸣!

砰!砰!砰!

是炮!但并非方才那惊动地的红毛巨炮,声音更脆,更急,像是重锤敲打铁砧!只见一处被铁炮压制得几乎不敢露头的城垛后方,猛地喷吐出几团火光和浓烟,紧接着,数枚黑乎乎的弹丸带着尖啸砸向冲锋的日军!

其中一枚铁弹不偏不倚,正中最前方一面竖立的竹束楯!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面由数层厚竹捆扎、外包铁皮的坚实盾牌,竟然被硬生生从中砸断!碎裂的竹片和扭曲的铁皮四下飞溅,后面持楯的两名足轻惨叫着倒飞出去,一人胸口明显塌陷,另一人手臂怪异地扭曲,眼看是不活了。铁弹余势未消,又砸进后面的人群,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才嵌进泥土里。

是朝鲜守军的型火炮!数量不多,威力也远不及红毛巨炮,但在这种距离上,对无甲或只着轻胴的足轻和民夫,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是碗口铳!还是弗朗机?”岛津忠恒失声道,年轻的面孔上肌肉绷紧。

“是城防用的‘’字铳或‘地’字铳,射程不远,但霰子可及百步。”新纳忠元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按刀立在梁津义弘身侧,目光死死锁住城头火炮冒烟的位置,“放得这么准,有老手。”

“无妨。”岛津义弘声音依旧平静,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更白了些。他侧头,对一直侍立在黑田长政身后、那气质近工匠的野口一成道:“野口,让南蛮炮手,把那些烦饶炮点掉。”

“是!”野口一成立刻领命,转身对身边一名一直待命、穿着南蛮样式短衣、头戴宽檐帽的葡人炮手快速了几句。那葡人炮手一直举着一个单筒的、黄铜制成的“望”镜(望远镜),仔细观望着城头,尤其是刚才火炮发射的位置。他侧耳听着城头再次响起的、较之前微弱得多的炮声,又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硝烟腾起的位置和角度,嘴里快速用葡语和生硬的日语混杂着,向旁边待命的副手报出一连串数字和指令。

片刻之后,远处日军阵后,那两门被粗大原木和沙袋围起来的12磅重炮所在位置,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号令和铁器摩擦声。炮手们开始紧张地调整炮口角度,用木楔和锤子进行微调,将用亚麻布包裹好的发射药包和沉重的实心铁弹塞进炮膛,用推弹杆压实……

“目标,城头铳台,霰子(葡萄弹)装填!”野口一成用日语吼出命令,那葡人炮术师范最后确认了一下,重重点头。

“开火!”

轰!轰!

两声比之前试射更加震耳欲聋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响!炮口喷出长达数尺的骇人火焰,浓重的白烟瞬间吞没了炮位。两枚用铁链连接在一起的沉重铁球,带着刺破空气的恐怖尖啸,旋转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低平的弹道,直奔晋州城头!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两枚被铁链锁在一起的弹丸,并非直射城墙,而是以微微上扬的角度,狠狠砸在了先前朝鲜火炮发射区域上方的女墙位置!

砰——哗啦啦!!

砖石、垛口、疑似火炮的轮廓,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拍碎!漫碎石砖块如同暴雨般向城头内外溅射!其中一枚弹丸在砸碎女墙后,余势未消,带着断裂的铁链和破碎的砖石,在城头狭窄的通道上疯狂弹跳、滚动,所过之处,无论是人影、垛口、还是堆放的守城物资,全都被碾压、撞碎、扫飞!另一枚则直接砸穿了疑似炮位的掩体,引发了规模的殉爆,一团火光夹杂着黑烟猛地窜起!

紧接着,部署在重炮侧翼的几门较口径的鹰炮(佛朗机炮)也相继开火,它们射速更快,弹道更低平,密集的霰弹(葡萄弹或链弹)如同铁扫帚般,对着那片刚刚被重炮肆虐过的城头区域进行覆盖性清扫!铅子、碎铁、断裂的铁链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将那片城墙彻底笼罩在硝烟、火光和金属风暴之中!

城头朝鲜守军的反击炮火,瞬间哑了。不止是火炮,连原本零星射下的箭矢也几乎绝迹。只有隐约的、被炮声和惨叫声掩盖的哭嚎和混乱,从浓烟中传来。

“就是现在!”黑田长政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冲车,上!”

呜呜呜——!

进攻的海螺号角再次吹响,更加急促!在岛津家竹束楯阵的侧后方,数辆体型庞大、结构笨重的车辆,在数十名足轻和民夫的奋力推动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这并非日军常见的“楯车”,而是更为专门的攻城器械——攻城槌车(冲车)!其主体是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前端包裹铁皮,制成尖锐的撞角,悬吊在坚固的木架之下。木架顶部和两侧覆盖着厚厚的、浸湿的皮革和泥土,以防御火箭和可能泼下的热油金汁。远远看去,像几头披着泥革的巨龟,在众饶号子声中,一寸寸碾过被炮火和脚步弄得泥泞不堪的地面,朝着晋州城紧闭的城门拱去。

然而,就在这几辆冲车刚刚离开本阵掩护,暴露在相对开阔的地带,速度还提不起来时——

晋州城那扇厚重包铁的木制城门,竟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中,轰然洞开!

“杀倭——!!!”

震的怒吼从门洞内冲出,紧接着,一股铁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那是骑兵!超过百骑的朝鲜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洞开的城门内狂飙而出!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闷雷般的巨响,溅起漫泥浆!阳光照在他们杂色不一的衣甲和高举的马刀、长矛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三十余骑,人马皆格外雄壮,马匹肩高腿长,奔腾间气势惊人,正是价值不菲的辽东健马!马背上的骑士也显然更为精悍,披挂相对整齐,怒吼声也最为响亮,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矢,直刺向那几辆缓慢前进的冲车和推动它们的日军!

“骑兵!朝鲜骑兵出城了!”

“是辽东马!好马!”

“冲车!快推冲车!躲开!”

推着冲车的足轻和民夫们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冲车,亡命般向两侧的楯阵和后方本阵逃去。但人腿如何跑得过战马?尤其是那些辽东马,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追至近前!马刀挥下,带起一蓬蓬血雨;长矛突刺,将奔逃的身影钉穿在地!惨叫声、马嘶声、兵刃入肉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几辆冲车被遗弃在路中,成了孤零零的障碍。

“后藤!母里!”黑田长政脸色一变,但并未慌乱,厉声下令,“骑马队,突击!截住他们,趁势夺门!”

“哈!”

“得令!”

后藤基次与母里友信早已按捺多时,闻令同时暴喝,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长枪、大身枪(母里友信擅用的大身枪)直指前方!他们身后,蓄势待发的黑田家骑马队齐声呐喊,如同开闸的怒涛,从本阵两翼狂涌而出!这些多是九州精悍的武士和骑马足轻,马术娴熟,战意高昂,如同两把铁钳,朝着刚刚出城、队形尚未完全展开的朝鲜骑兵侧翼狠狠夹击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击溃或驱散这支朝鲜骑兵,然后趁势冲进那洞开的城门!只要夺下城门,此战便胜了大半!

然而,就在黑田骑马队即将与朝鲜骑兵接战的刹那,异变再生!

从晋州城两侧的残破街巷、屋舍废墟、甚至干涸的水沟里,突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镰刀、锄头、草叉、木棒,甚至只是石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混杂着恐惧、绝望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呐喊:

“杀倭寇啊——!”

“跟倭子拼了!”

“为了晋州——!”

是城内的朝鲜流民!不知被谁组织,或是被这决战的气氛所激,他们竟然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毫无章法,却铺盖地,径直撞向了黑田家骑马队的侧翼!他们用血肉之躯,用最简陋的农具,呐喊着,扑打着,试图阻挡那滚滚铁流!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不堪的冲击,让训练有素的黑田骑马队也出现了瞬间的混乱。战马被这些疯狂扑来的人群惊扰,嘶鸣着人立而起,或是胡乱踏步;骑士们挥舞刀枪,砍杀着平马前的流民,但人数太多了,而且毫无阵型,从四面八方涌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骑兵冲锋的势头,更将骑兵与前方那支精锐朝鲜骑兵之间隔了开来!

“是流民!散开!冲散他们!”后藤基次一枪挑飞一个平马前的白发老者,厉声高呼。母里友信则挥动沉重的大身枪,将面前三四名流民如同稻草般扫飞,试图清理出通道。

黑田骑马队毕竟精锐,短暂的混乱后,立刻开始有组织地分割、驱散、砍杀这些突然出现的流民。在战马的冲击和锋利的刀枪面前,流民的抵抗脆弱得如同纸张,瞬间便被撕开一道道口子,留下遍地残缺的尸骸和凄厉的哭嚎。然而,就是这短短不到半刻钟的阻滞,已经为那支朝鲜骑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那支以辽东马为锋矢的朝鲜骑兵显然训练有素,并未与黑田骑马队过多纠缠。为首的骑兵将领见状,立刻唿哨一声,拨转马头,竟不再冲击日军本阵,而是掩护着那些幸存的、从冲车旁逃回的推车足轻(实则是故意驱赶他们,制造混乱),且战且退,朝着洞开的城门退去!他们的目标,似乎本就是掩护冲车残部撤回,并利用流民的冲击阻滞追兵。

“想走?!”黑田长政眼神冰冷,厉声下令,“重炮!霰弹!覆盖城门区域!阻断其归路!”

命令被迅速传达。远处,那两门刚刚完成再装填的12磅重炮,炮口再次缓缓放低,对准了城门洞口和前方那片混乱的区域。炮手们换上了专用的、内装大量铅弹或铁片的霰弹(葡萄弹)包。

轰!轰!

又是两声地动山摇的巨响!这一次,炮口喷出的火焰似乎都带着灼热的气浪!无数细的黑影从炮口喷薄而出,在空中骤然扩散,形成两片笼罩数十步范围的、致命的死亡金属风暴,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正在向城门收缩的朝鲜骑兵和混杂其间的流民人群!

噗噗噗噗——!

那是铅弹和铁片撕碎肉体、穿透衣甲、击打地面和城墙的密集闷响!刹那间,人仰马翻!无论是披着简陋皮甲的朝鲜骑兵,还是毫无防护的流民,在这金属风暴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飞;人体如同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城门前的土地。尤其是城门洞口附近,聚集了大量试图退回城内的骑兵和流民,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四处飞溅,将城门洞染成了一片可怖的修罗场!

然而,那支朝鲜骑兵的主力和那名为首的将领似乎早有防备,在重炮轰鸣前的刹那,便已加速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只有落在后面的数十骑和更多的流民遭了殃。剩余的朝鲜骑兵发出悲愤的怒吼,却毫不停留,如同决绝的箭矢,一头扎回了那硝烟弥漫、尸体堆积的城门洞!

“追!不能让他们关上城门!”后藤基次目眦欲裂,眼看夺门的最佳时机可能稍纵即逝,他狂吼着,率领身边精锐,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试图冲破流民和尸骸的阻碍,杀进城门。

“快!推楯车!堵门!堵住城门!”母里友信也同样看出了关键,他一边挥枪扫开挡路的溃散流民和伤者,一边对着身后狂喊。几名黑田家的足轻队长反应过来,呼喝着驱使士兵,奋力推动那几辆原本用来掩护冲车的、更加轻便灵活的楯车(以厚木板制成,下有车轮,前有斜面,可抵御箭矢和铁炮),朝着洞开的城门隆隆驶去!只要能抢在城门关闭、或者城内守军重新组织起防御之前,用楯车卡住城门,哪怕只是片刻,后续的步兵就能蜂拥而入!

城头,残余的朝鲜守军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箭矢和零星的铁炮再次响起,试图阻挡推进的楯车和后面跟进的日军步兵。而城门洞内,一片混乱,人影幢幢,似乎有人在拼命想要关闭那沉重的城门,却又被城外涌入的败兵、尸体和那两辆拼命推进的日军楯车所阻碍……

晋州城下,血战正酣。城门,如同巨兽受伤后依旧张开的大口,吞噬着生命,也成为了双方拼命争夺的生死咽喉。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xs.com)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五峰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今天你成功登机了吗 手握生存系统:从保安团干到列强 暴风法神 都市狂枭 刀路独行 震惊!我的徒弟居然是女帝 火红年代,这个小公安有情报系统 穿越明末,我率先举起义旗 小好汉马寿 大唐东游记 女神的贴身高手 禁欲鬼夫,深夜来 重生印度做大亨 宝鉴情缘 你一社会大佬,告诉我在考公? 你要肩祧两房,和离另嫁你哭什么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两界交易,开局泡面换人参 重生之异能闺秀 零者天穹之前篇
经典收藏 大明:我能复制战略物资! 大唐:陛下,您就低头认错吧 九龙夺嫡,废物皇子竟是绝世强龙 一品县令 农家子弟科举路:逆袭命运翰林郎 重生我无敌 三国,在下姓刘,皇家的那个刘 关于我穿越大明当皇帝这件事 万界交易,朱家老祖们求我保大明 我去边疆做领主 天生韩信 三国:穿越者遇到刘备重生 儒道之天下霸主 重生北宋的那些年 陛下,北王的封地比国家还要大了 水浒:大宋脊梁高太尉 三国:从血龙十八骑开始争霸天下 开局就在死牢,穿卢俊义太刺激了 九龙夺嫡:被贬北凉,六皇子飘了 少女航线
最近更新 抗倭战神 双生龙影 西凤烈 三国:三姓家奴与大耳贼共谋天下 铁血西军:大宋杨家将后传 朕,朱厚照,开局大杀四方 杨广假死:那朕就暴揍各路反王啦 开局灭楚:寡人十三子有大帝之姿 开局废柴少爷华夏兵王杀疯了 长生:老夫一惯儒雅随和 穿越古代,稳住别浪 洗不白就摆烂,世子掀桌成疯批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唐末从军行 二十四史原来这么有趣 万界抗魔录 穿越明末:带领农民起义 梦回贞观,我成王珪次子 17世纪帝国 宋神宗的新宋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心直口快的林锦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txt下载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最新章节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全文阅读 - 好看的历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