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枭哥哥……”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我们今晚……今晚一定要把少卿救出来……一定……不能再让他受这种罪了……我受不了了……”
傅枭的身体同样紧绷如铁，周身散发着骇饶低温。
他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早已紧攥成拳，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捏得惨白，手背上道道青筋狰狞暴起，如同压抑着滔怒火的囚龙。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水镜。
镜中杜少卿受苦的每一帧画面，都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底，刺穿他的心脏。
愤怒、心痛、自责、杀意……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不能乱。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的湖面，寒冷刺骨，深不见底。唯有最深处，跳跃着一点幽暗却决绝的火焰。
“嗯。”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行动。”
空间外，密室内。
新一轮的折磨似乎告一段落。
冒牌货喘着粗气退开一步，额头上也见了汗，不知是累的，还是施暴带来的兴奋。
椅子上，真杜少卿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虚弱地垂着脖颈，汗水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
干裂渗血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哥……哥……”
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
“……给……嫂……子……”
他停顿，积攒着体内最后一丝气力，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里，奇异地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清晰地道：
“经……地义！”
这五个字，他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世间最不容辩驳的真理。
冒牌货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你懂个屁！娘们能干什么？啊？除了买那些死贵的包包衣服，除了吃喝玩乐逛宴会，她们还能干什么？头发长见识短！”
他凑近杜少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狂热的自豪：“我们主子干的，那是利国利民、改变格局的大业！是你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根本想象不到的伟大事业！”
杜少卿闻言，竟然极轻、极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充满怜悯和讥诮的弧度。
“你们……主子……”他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真……可怜……”
“想……咳……成就……大业……”
“却……没……钱……”
“咳……咳咳……”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蜷缩，却再没发出痛呼。
空间内。
傅枭的眼神骤然一凛，握住沈倾倾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他在求死！”傅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在故意激怒对方，想求一个痛快。”
沈倾倾猛地从傅枭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中满是震惊和更深的痛楚。求死？
“倾倾，我们回去。”傅枭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立刻去找‘他’。按照这冒牌货谨慎的性格和背后的目的，他一定会暂时放下这里，出来应对我。”
这是调虎离山，也是缓兵之计，至少能暂时中止杜少卿正在承受的酷刑。
沈倾倾重重点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好！”
两人迅速回到卧室，退出空间。
傅枭迅速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和袖口，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已收敛殆尽，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威严。只有那双眼睛，眼底深处，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拉开房门，快步朝着顶层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顶层，房间外。
那名护工依旧像雕塑般站着，几乎在傅枭出现在走廊尽头的瞬间，护工背在身后的手，迅速按下了握在掌心的一个微型按钮，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了裤兜。
动作快得几乎只是错觉。
密室内。
正举起针准备再次落下的冒牌货动作猛地一顿。他看向密室红色指示灯——此刻，它正无声地亮起，闪烁着微弱而急促的光。
警报。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警惕。
毫不犹豫，他将手中染血的针随手扔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椅子上奄奄一息的杜少卿，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衣着，努力让急促的呼吸平复，然后按下按钮快步走出密室，暗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密室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不变的光。
椅子上，杜少卿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里，方才刻意激怒对方时亮起的那点光，渐渐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灰败。
连求死……都是一种奢侈了吗？
他知道只要这个冒牌货还在，只要他们背后所谓的“主子”和大业还在，自己这无休止的折磨，就远未到尽头。
一滴浑浊的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汗渍，悄无声息地滑落，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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