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日头短。林家大宅的堂屋里,炭盆烧得正暖。
林守业捧着杯热茶,听李货郎和林文柏话。
“……马老太一来,跟三婆婆处得真跟亲姐妹似的。”
李货郎捻着胡须,眼里有笑:
“我看啊,文石之前提的那个想法——让乔兴、包老二他们跟古大爷他们认个亲,不定真能成。这缘分的事,谁得准呢?”
林文柏正要接话,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
林守英和上官玉莹一前一后进来,中间还夹着一个人——那人走得不快,步子却稳,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包着蓝布头巾,露出一张瘦削却精神矍铄的脸。
林守业三人一见,连忙站了起来。
“柳婶子?”林文柏迎上前,“您咋来了?快,里边坐,暖和暖和!”
被称作柳婶子的妇人摆摆手,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文柏:“文柏,不坐了。我来,就为跟你打听个人。”
林守业也客气道:“柳嫂子,什么事这么急?坐下慢慢。”
柳婶子这才把目光转向老族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老族长,文柏,我想问问——茶果庄园工程队里,那个叫高强的后生,他是什么情况?”
屋里静了一瞬。
林文柏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皱:“柳婶子,是高强……他犯什么事了?还是跟咱们帮厨的有什么不痛快?”
他想到工程队那些汉子素来规矩,高强更是沉稳,不该啊。
“不是。”柳婶子打断他,声音干脆,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是我家月婵——相中他了,要嫁给他!”
“啥?!”
这一声,是林守业、林文柏和李货郎三人齐齐发出来的。连早就知道消息的林守英和上官玉莹,此刻脸上也仍是掩不住的惊诧。
林守业稳了稳神,心确认:“柳嫂子,你是……月婵那孩子?相中了高强?”
“可不是!”柳婶子脸上终于露出点复杂的神色,像是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我家就剩这么个老闺女没出门了。她相中了,让我来问问。”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什么好。
平华村谁不知道柳家?更确切,谁不知道柳婶子?
这位可是村里头一号“惹不起”的人物。
年轻时据舞着捕赶跑过进村抢粮的溃兵,一张利嘴更是从不饶人。
她丈夫柳大郎,看着斯文白净,却是个干活的好把式,身手也好,在媳妇面前百依百顺,家里大事情,全是柳婶子了算。
柳家两儿两女,个个模样出挑,名字是特意到镇上请算命大师给起的——老大阳羿,老二阳奥,老三月婵,老四月娟。
林守业的爹当年还笑着:“两个太阳,两个月亮,柳家往后啊,朗朗乾坤,亮亮堂堂!”
可这“亮亮堂堂”里,偏生月婵带零旁人眼中的“瑕疵”。
月婵出生时,右脸连带着一只眼睛,覆着一大块鲜红的胎记,占了半张脸。
孩子五官其实生得极好,可那胎记太扎眼,第一眼看过去,总叫人心里一凛。
时候,不懂事的皮孩子背地里叫她“丑八怪”,被柳婶子揪着耳朵给月婵道歉,这还不算完,还会拎到家门口,骂到那家大人出来赔不是才校
柳家护短是出了名的。哥哥妹妹都拿月婵当眼珠子疼,妹月娟的泼辣劲儿随了娘,谁敢姐姐半句不好,她能扑上去跟人撕扯。
月婵在这密不透风的爱护里长大,性子并没变得畏缩或怨怼,只是不爱出门,终日在家操持家务,练就了一手灶台上的好本事。
如今月婵二十四了,亲事却一直没着落。
不是没人上门——柳家日子殷实,柳婶子虽泼辣却讲理,在村里人缘不差。
可每回亲,月婵总是不点头。连妹妹月娟都生了两个娃了,她还一个人。
柳婶子急过,问女儿到底想找个啥样的。月婵只:“我要找一个自己看得上的。”
“你看得上啥样的?总得有个条件吧?”
月婵那时看着母亲,眼神很静:“我要找一个……看得见我的人。”
柳婶子当时没明白。来提亲的伙子,眼睛都好端赌,咋就“看不见”了?
后来她琢磨,许是女儿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拿这话搪塞。
久了,家里人也认了——养着就养着吧,柳家还养不起一个闺女了?
可谁能想到,茶果庄园开工,找帮厨的妇人。柳婶子干活利索,跟林守英、上官玉莹也熟,自然被请了去。她对工程队那些汉子印象极好,回去没少夸。
前两日她染了风寒,有些咳嗽,想让大儿媳顶两工。可家里正忙着抢种鹰嘴豆和花菜,实在抽不开身。
一直不怎么出门的月婵却主动:“娘,我去吧。”
全家人都愣住了。工程队那边虽都是规矩人,可毕竟是一群糙汉子,万一有哪个嘴欠了什么……他们怕月婵受不住。
月婵却很平静:“我蒙着脸去。没事。”
第一,安然度过。她蒙着布巾,低头做事,饭菜做得比柳婶子还细致些,汉子们吃得高兴,夸“今儿的菜滋味更足”。
第二傍晚,她收拾好灶间的筐子用具,准备回家。
筐子有些沉,高强看见了,像往常帮其他帮厨婶子一样,上前想帮她提到路口。
月婵摇摇头,自己提了起来,转身就走。
高强见她步子有些晃,不太放心,默默跟在后头。
色已暗,村路不平,月婵没留神脚下石头,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跟在后头的高强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这一扶,动作有些急,月婵脸上蒙着的布巾被蹭得松了,滑落下来。
那块鲜红如焰的胎记,在朦胧的暮色里,清晰无比。
高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脸上。
然后,他的视线很快下移,看向她可能扭到的脚踝,声音不高,却清晰:“扭到没?”
月婵怔住了。
那晚上,她回家什么也没。
第二一早,月婵如常做好全家早饭。
饭桌上,她默默吃完饭,放下碗筷,抬起眼,看着一桌家人,声音平稳,却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了块巨石:
“我相中了一个人。娘,你去帮我问问,他成家了没?要是没有,也没相好的,我要嫁给他。”
柳家顿时炸了锅。
柳婶子追问是谁,月婵只:“工程队里,叫高强。”
于是,便有了柳婶子今日风风火火上门这一出。
林守业听完这前因后果,半晌没言语。李货郎和林文柏也是神色复杂。
“柳嫂子,”林文柏斟酌着开口,“月婵是个好姑娘,可高强他……”
他想起岳奕谋的托付,想起高强那沉甸甸的过往,“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得先问问他。”
柳婶子一挥手:“你问!问了给我个准话。我家月婵了,她就要他。”
林文柏不敢耽搁,当日下午便寻了个由头,把高强叫到村公所。
没有拐弯抹角,林文柏直接把柳家的事了。
高强听完,站在原地,像一尊忽然被冻住的石像。
良久,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里正,替我谢谢柳家姑娘的好意。我……不成。”
“为啥?”林文柏问,“可是觉着月婵姑娘的模样……”
“不是。”高强打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我有病。”
他把自己的情况,艰难地、却清晰地了出来。
“我来这儿后,是好了许多,四个月没犯了。”
他最后,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恐惧:
“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好了。万一……万一哪又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会伤了她。我不能……害人。”
林文柏听得心头沉重,拍了拍他的肩:“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去跟柳家。”
消息传到柳家,柳婶子也沉默了。
她不怕高强穷,不怕他没家世,可这病……她得为女儿想。
月婵却异常平静。她对林文柏:“里正叔,你让他来,我当面跟他。”
高强本不想去,却被林文柏劝着,到底还是在一个傍晚,去了柳家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下。
月婵等在那里,脸上没蒙布巾。她看着高强,目光清澈直接。
“你是不是嫌弃我脸上这块斑?”她问。
高强摇头,很认真:“不是。”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樱”
“那为啥不成?”
高强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像交代罪状一样,低声:
“我有病。夜里……会发作,会伤人。”
月婵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害怕。
等他全部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稳:
“治得好吗?”
“不知道,来这里以后,这几个月,没犯过……”
“那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生活,哪儿也不去。”
月婵向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
暮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开始的时候,晚上咱们可以分开住。你住你的,我住我的。等你觉得……彻底好了,咱们再一起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样,行吗?”
高强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澈的、毫不畏惧的光芒。
过了很久,久到月婵以为他还要拒绝时,她听见他干涩的喉咙里,滚出一个低低的、却无比清晰的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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