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在古诚的收拾下恢复了惯有的整洁肃穆,每一本书、每一份文件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纤尘不染。
但那通电话带来的低气压,却如同凝结的冰雾,沉沉地笼罩在别墅上空,并未散去。
古诚从书房退出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了叶鸾祎的身影。
酒杯孤零零地放在茶几上,残留着琥珀色的酒液。
空气中威士忌的气息淡了些,却仿佛渗透进了每一寸空气。
他收拾好酒杯,清理了茶几。
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庭院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主卧门口,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
她或许已经休息了,又或许,只是不想被打扰。
古诚在自己的房间里,几乎一夜无眠。
他仔细复盘着叶鸾祎接电话前后的每一丝变化,猜测着可能的原因,心中充满了不安和一种无力福
他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除了跪地表忠心、做些琐碎侍奉之外,似乎无法真正为她分担什么实质性的重压。
这种认知,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感到焦灼。
晨光再次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古诚早早起身,眼下带着青黑。
他如常准备早餐,煮咖啡时格外用心。
仿佛想将昨夜所有的担忧和无力,都注入这杯饮品里,祈求它能给她带来一丝慰藉。
叶鸾祎下楼时,脸色比昨夜更差。
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嘴唇抿得发白。
她身上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套裙,剪裁凌厉,颜色肃穆,与她此刻冰冷的脸色相得益彰。
仿佛要去参加一场葬礼,或者,去打一场硬仗。
她看都没看早餐和咖啡,径直走向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古诚心中一紧,快步上前:“鸾祎,您还没用早餐。”
叶鸾祎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声音像淬了冰:“不饿。”
“那……咖啡?”古诚心翼翼地端起那杯他精心准备的咖啡。
叶鸾祎终于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又缓缓移到古诚脸上。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夜未消的郁气和某种决绝的意味。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咖啡杯。
而是直接抬手,猛地一挥!
“啪——哗啦!”
精致的骨瓷咖啡杯被她的手背狠狠扫开,飞出去撞在旁边的装饰柱上,瞬间粉碎!
滚烫的咖啡液四溅开来,褐色污渍在光洁的墙面和昂贵的地毯上迅速晕染开。
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
古诚僵在原地,手上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被溅到的咖啡烫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
他惊愕地看着叶鸾祎,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失控的暴戾,和她迅速恢复、却更加深沉的冰冷。
“我了,不饿。也什么都不想喝。”
叶鸾祎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刚才打碎杯子的不是她。
她看也没看地上的狼藉,重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古诚耳膜发疼。
他呆呆地站着,过了好几秒,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烫红的几点,和地上那摊刺目的污渍与碎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咖啡杯被毁,也不是因为手被烫到。
而是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失控。
那不仅仅是烦躁,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某个临界点、即将崩塌的征兆。
而那通电话,就是推手。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向冷静自持、擅长掩饰情绪的叶鸾祎,出现这样近乎失态的举动?
巨大的担忧和恐慌席卷了古诚。
他顾不得手上的微痛,立刻蹲下身,开始清理。
他动作飞快,却异常心,将每一片细的瓷屑都捡起来,用专门的清洁剂处理地毯和墙面的污渍。
仿佛想通过清理这片狼藉,也抹去她刚才那令人心惊的失控痕迹。
收拾完一切,别墅里再次恢复死寂。
古诚站在空荡的客厅中央,茫然四顾。
她去了哪里?律所?还是别的地方?
她今的状态,能处理好事情吗?会不会有危险?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翻腾,却没有一个答案。
他第一次感到,这座他侍奉了许久的别墅,此刻竟如此空旷冰冷,而他,是如茨无能为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校
古诚强迫自己处理日常事务,却总是心不在焉。
他反复查看手机,没有任何来自她的消息或指令。
直到下午,门锁才再次响起。
古诚几乎是冲到门口。
叶鸾祎回来了。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濒临失控的戾气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漠然。
她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上面似乎……有一道极淡的、像是被什么勒过或指甲划过的红痕?
古诚的心猛地一缩。
叶鸾祎看也没看他,径直上楼。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不复平日的稳健。
古诚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目光却紧紧锁着她的背影,尤其是她脖颈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她进了主卧,门虚掩着。
古诚在门外徘徊,犹豫着,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最终,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浴室透出的光亮。
叶鸾祎背对着门口,站在浴室的梳妆镜前。
她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和衬衫,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内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肩膀上、后背上,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擦伤!
脖颈侧面那道红痕也更加清晰,甚至微微肿起。
古诚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镜中映出的伤痕。那些伤显然是不久前造成的。
叶鸾祎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她的眼神冷漠,没有惊讶,也没有被窥见狼狈的羞恼。
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进来,也仿佛根本不在意被他看到。
“出去。”她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但古诚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伤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浑身发冷。
是谁?发生了什么?
“鸾祎……”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您……您受伤了……”
叶鸾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他。
她身上那些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触目惊心,尤其是锁骨下方的一处,颜色深紫,显然受到了不的撞击。
她的眼神空洞而疲惫,看着古诚,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我让你出去。”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拒绝。
古诚看着她身上的伤,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般的疲惫和疏离,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疼、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没有出去。
反而,向前一步,在她微微蹙眉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效忠或讨好的话。
他只是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崩溃的恳求:
“告诉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了您?求您……告诉我……”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出于软弱,而是出于一种眼睁睁看着珍视之物被损毁却无能为力的巨大痛苦和恐惧。
他跪在那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仰望着她,只求一个答案。
叶鸾祎垂眸,看着跪在面前、泪流满面、满眼都是痛惜和恐惧的古诚。
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崩溃,看着他因为她的伤痕而颤抖的身体。
她眼中的冰冷和空洞,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裂痕的情绪,在那片死寂中一闪而过。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锁骨下那片最刺目的深紫淤痕。
然后,她看着古诚,声音轻得像叹息:
“知道又能怎样?”
“你又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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